他說：「幺妹，去了婆家要跟丈夫好好相處，別三天兩頭地往娘家跑，婆家人會不高興，但你要是受了什麼委屈，第一時間回來跟爸說，爸給你做主。」

　　簡簡單單的幾句叮囑，藏在背後的，是父親深深不舍和擔憂，是情真意切的關心與愛護。

　　周麗君想要的就這麼簡單，可這輩子都不會得到。

　　她最害怕的事，就是空手回娘家。

　　父母的冷眼，兄嫂的嘲諷，都讓周麗君如芒在背。

　　嫁人之前，她拚命幹活來讓爸媽高興，嫁人之後，她用半袋鹽，一瓢米，幾塊糖來討得娘家的歡喜。

　　胡鐵軍死了，她媽第一句，問她有沒有分到錢。

　　周麗君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心灰意冷。

　　讓娘家高興真的那麼重要嗎？誰管她周麗君高不高興？

　　同樣是世上走一回，她為什麼想從別人身上苦求關心和體貼？

　　她不能隻為了自己嗎？

　　周麗君昏昏沉沉，哭著睡了過去。

　　下午，周老太突然開門進來把她搖醒，「麗君，別睡了，我跟你說點事！」

　　周麗君扒拉開她的手，「你晃得我頭暈……咳咳……」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就是感個冒，你嬌貴個什麼，我問你，你記不記得前邊老陸家的兒子，那個叫陸林峰的！」

　　周麗君低低地哼笑一聲，「那個克妻的？」

　　「什麼克妻的，那都是謠傳，是那些女的沒福氣，撐不起陸家的富貴！麗君，你想想，他前腳死了老婆，你後腳就死了男人，你說巧不巧。」

　　周老太的興奮都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這就是緣分，天定的緣分！我已經給陸家遞話了，對方也同意了，說晚點就過來相看。」

　　周家人目前還能容忍周麗君，是在等待她的勞動成果。

　　可這麼多天過去了，周麗君連李文勝的影子都沒摸著，周老太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以後你就別去找李文勝了，你天天去找人，李家人又不瞎，李文勝早就知道你在找他，人家就是躲著你，你再怎麼上趕著也沒用……」

　　周麗君擡頭看著周老太，打斷她的話，「陸家肯定也會去縣裡打聽的吧？知道了我的事，陸林峰也願意？」

　　周老太見她似乎沒那麼抗拒，立即來了精神：「有啥不願意的？陸林峰都死了四個老婆了，家裡條件再好，也沒人敢嫁了！」

　　「你雖然出過那種事，名聲不太好，可誰讓陸林峰死了那麼多老婆呢，他也才30歲，不娶你，下半輩子估計隻能打光棍了！」

　　周麗君低頭想了想，突然溫溫軟軟地笑起來，「媽，陸家能給多少錢？」

　　周老太看見她的笑容猛然愣住了。

　　周麗君從來都是哭哭啼啼，小心翼翼，一股子喪門星的味道，雖說有種破碎的美，但總讓人覺得晦氣。

　　這會兒突然笑起來，好似冰凍沉寂的靈魂突然解凍了！

　　周麗君整個人，活了。

　　周老太愣了好半晌，怔怔盯著看著姑娘精緻的五官，嬌美的笑容，突然有一種坐地起價的衝動。

　　「麗君，你聽媽說，陸家不差錢，先頭說給380，其實就不少，不過媽想著，彩禮高一點，才能顯出你的身價，咱們就算嫁過人，也不是那些歪瓜裂棗能比的！」

　　「晚點陸林峰來了，你就沖他笑一笑，多笑笑，跟他要一千的彩禮！他要實在不同意，你就說800！」

　　周麗君笑著：「好啊媽，我都明白，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沒想到姑娘燒一宿突然開竅了，高興得一拍巴掌，「行，你等著，媽給你熬點粥，煮兩個雞蛋補補元氣！」

　　周麗君看著親媽興奮地出了屋，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容。

　　沒一會兒，柳香雲端著一碗白粥和兩個紅皮雞蛋進來。

　　「你同意相看了？不找李文勝了？」

　　「不找了。」周麗君拈起一個雞蛋遞給柳香雲。

　　柳香雲詫異地看她一眼，也沒客氣，接過雞蛋在炕沿上磕碎，慢條斯理地撥起皮來。

　　「你怎麼就想通了？」

　　周麗君說道：「李文勝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我本來可以過得很好，是我自己不爭氣。現在又想讓人家給我找出路，人家憑啥……」

　　柳香雲咬了口雞蛋，拿筷子沾了醬油點在蛋黃上，「所以你就答應相看了？」

　　「不是說陸家的條件很好嗎？我想自己對自己好點，苦巴巴地求人，沒意思。」

　　柳香雲手上的動作一頓，認真地看著周麗君，半晌點頭道：「你想得對，那些沒良心的東西，哪有一點真情在，要了有什麼用？有什麼好處抓到自己手裡，你看她們對你態度好不？」

　　周麗君聞言，眼淚溢出來，「原來二嫂把我看得這麼清。」

　　柳香雲嗤笑一聲，「隻有我清楚嗎？周家誰不清楚？是你自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一味地討好娘家，沒人逼你啊！」

　　周麗君點點頭：「是，你說的一點不錯。」

　　柳香雲看她這副樣子，「行，看來真是開竅了，沒白燒一宿，把腦子裡那些糟粕都燒乾凈了。」

　　周麗君吃了一個雞蛋，喝了一碗粥，感覺肚子舒服多了，「二嫂，把你的化妝品借我用用。」

　　柳香雲翻了個白眼：「讓你媽拿走了，她不讓我化妝。」

　　周麗君起身下地，去堂屋找周老太，「媽，我想打扮一下，給我找衣服和化妝品。」

　　周老太一聽她要打扮，十分積極，拿著鑰匙到後屋把箱子給打開了。

　　原先柳香雲的衣服和化妝品都在裡面。

　　周麗君左試一件右試一件都不滿意，周老太有些不耐煩，「你挑好了沒有？」

　　周麗君把衣服一甩，「媽，不是你讓我談彩禮的嗎？你要說不用，我不打扮也行！」

　　周老太被周麗君吼得一愣，想著姑娘打扮打扮肯定能勾住陸林峰，到底沒再催，「那你慢慢試吧，我去跟你爸說點事！老二媳婦，你杵這幹啥，洗衣服去！」

　　柳香雲轉身要走，周麗君說道：「媽，二嫂還得幫我化妝呢！我沒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