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玫瑰當然是送給夏夏的
「不就是一碗佛跳牆?裴公子說的太客氣了。」李明夏笑著說道,然後拿了旁邊的一個小碗,挑著她以前吃過的覺得還不錯的食材盛了滿滿一碗放在了裴衍面前。
裴衍看著前後態度相差甚大的李明夏忍俊不禁,「我倒是沒看出來夏夏還是個能屈能伸的。」
「知情識趣,不錯,不錯。」
李明夏笑笑,並沒有機會裴衍近乎輕佻的語氣,隻是做出了一個請用的手勢。
這碗佛跳牆不是李明夏做的,吃第一口的時候裴衍就已經察覺出來了,但是味道尚可,並非不能入口,怪不得會端上李明夏的桌子。
裴衍本來以為這是李明夏做的才想著嘗一嘗,這會子吃了一塊兒鮑魚喝了一勺湯,隻覺得索然無味,放下了湯匙。
「芳菲盡如今已經送來了,夏夏承諾給我的人間四月呢?」
李明夏挑挑眉,慢慢的扯開了艷色的唇,露出了一個極乖巧的笑。
「在這裡。」李明夏把手中的瓷瓶放在了桌子上,和食盒並排而立。
人間四月,芳菲盡。
她垂著眸子安靜的打量著桌子上的兩樣東西,沒了平日裡的狡黠聰明,也沒了和自己刀鋒相見時的狠辣,看起來很乖,很柔順,讓人忍不住把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睛的眨動像是兩隻輕盈的鴉色蝴蝶翩躚在空氣中,靈動飄逸,一點即飛,看的人心裡有一些癢癢的。
可是裴衍知道,此時此刻的謐然靜好都是假的。
這朵看似嬌艷欲滴柔弱的彷彿輕輕的揉一揉都能留下痕迹的花,其實通體劇毒。
若是被她這種純良的假象蒙蔽掉以輕心的靠近,怕是手都沒有碰到就已經不知道該向誰要自己的命去了。
「芳菲盡我留下了,人間四月也給你了,若是裴公子還不走,一會被人看見說我傷風敗俗把我沉了塘,那我就算是成了鬼也要拖著裴公子和我一起下地獄的。」
李明夏的聲音輕柔悅耳,似乎是還帶著幾分濃情蜜意的甜,外人聽起來似乎是在調情一般的話裴衍卻聽出了血淋淋的味道。
真是紮手啊。
裴衍心裡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毛絨絨的東西不痛不癢的抽了兩下。
「不讓你死,被發現了就娶你,明媒正娶,開三門迎你入府!」
裴衍帶走了「人間四月」。
李明夏看著桌子上的芳菲盡。
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席山所說的一杯就價值千金也並不是空穴來風,
可是到底是加了「合成藥」的芳菲盡價值千金,還是這樣原汁原味的芳菲盡價值千金?
李明夏擡起手把芳菲盡放進了空間中。
既然是「乾淨的」,又是自己用「人間四月」交換的,為什麼不要?
裴衍是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剛要看一看手裡的東西,花信來了。
她是來說星兒的事情的。
本來一個細作的事情是沒有必要告知給裴衍的,不論這個細作天分有多好,也不過就是一個細作,這種低賤的人不配出現在主子面前,甚至名字都不應該從主子的嘴裡說出來。
可是偏偏這件事是主子交代下去的。
「按照主子的吩咐,星兒吃了忘憂,離開這裡了。」花信跪在地上恭敬的說道,眼睛看向地面,視線所及隻能看見一片淺緋色的長袍衣角。
「她見到星兒,說了什麼?」裴衍輕輕的摩挲著手裡的白瓷瓶,漫不經心的問道。
花信知道主子問的是誰。
「決明說,那位小姐隻說了一句,走吧,然後就離開了。」
裴衍有一些驚訝,他還以為李明夏就算是不留下星兒也會說點什麼,卻沒想到李明夏是真的對星兒的「忠誠」沒有任何興趣,甚至連「感激」都是不需要的。
一開始他聽見李明夏這麼說其實心中是不信的,畢竟他看得出來李明夏雖然嘴上說著並不在乎星兒如何,不會為星兒做任何事,但是他看的出來李明夏心中是有星兒的,要不然也不會坐在那裡……
聽自己廢話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我們的裴公子還是沒能忍住磨一磨牙。
被人嫌棄到這個程度還真是打從娘胎生出來頭一遭!
不過沒想到李明夏並沒有騙自己,她是真的從今以後不想和星兒再有任何的關係了。
裴衍靜默了差不多有一刻鐘,花信從頭至尾就隻是跪在原處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木雕,除非是主人的命令,要不然就能一直在這裡保持著這個姿勢到天荒地老。
「下去吧。」
淡緋色的袍子角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以後花信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隱隱作痛,但是她並沒有伸手去揉,幾乎是本能一般朝著裴衍離開的方向看去,但是哪裡還能看到什麼呢?
花信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有未盡的屬於主子的味道,可是她不能停留了,主子說讓她離開,她就沒有資格繼續留在這裡。
裴衍坐在卧房的床榻上,掌心裡躺著一顆淡粉色的圓溜溜的糖果球,正是李明夏拿出來的人間四月。
乍一看,不管是氣味還是顏色都和李明夏給席山吃的一模一樣,但是如果仔細看一看就能看出來細微的差別,例如……
這顆的顏色明顯更粉嫩了一些,席山吃下的那一刻顏色暗沉,氣味上也沒有了那一味涼涼的香。
不過還好,沒有毒。
裴衍哼笑了一聲,擡手把那顆糖果丸子扔進了嘴裡。
好吃到無可挑剔,隻是……
他想要的是席山吃的那一顆,他想知道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能破了他的芳菲迷醉,而且那聞著就可以讓人的腦袋都清醒幾分的涼香太陌生了,他可以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聞過那種味道。
實在是太過好奇,所以裴衍趁著那個機會提了自己想要「人間四月」,卻不想李明夏居然給了自己這種閹割過的!
除了那昧冷香,其餘的味道完全相同,用來當糖果丸子吃還真是無可挑剔。
裴衍看了看床榻上歪斜著的小瓷瓶,拿起來把紅綢塞回了瓶口,放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可配不上人間四月這個名字。」
破不得芳菲的,如何算得上人間四月。
第二天天氣極好,李明夏享受著最後一點清閑,明天就要開始比賽了。
不過想到比賽結束以後就可以回到娘身邊,李明夏嘴角就翹了起來。
她把窗子打開,然後就像是隻慵懶的貓趴在窗邊曬太陽,暖洋洋的,真舒服啊。
裴衍一大早就來了,本來是想要「興師問罪」的,可是在踏進院子的時候正好就看見了李明夏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長長的頭髮乖順的搭在白嫩的脖頸上,或許是因為陽光有一點點刺眼,李明夏捧了半邊粉色的長袖蓋了半張臉,露出的小半張臉嫩生生的,杏仁豆腐般可口,在裴衍的眼中晃晃悠悠,誘的人挪不開眼。
裴衍狹長的鳳眼眯了眯,轉身離開了。
李明夏沉浸在難得的安靜中,一動都不想動,她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安逸輕鬆的氣息。
大概是太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李明夏居然放鬆了警惕,以至於感覺到不對的時候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一束開的絢爛漂亮的玫瑰花出現在自己面前,距離太近了,花瓣幾乎都要貼上了,李明夏有一種隻要自己這個時候眨一眨眼睛睫毛就會碰到玫瑰的錯覺。
「這樣都能睡著?」裴衍握著那束玫瑰花的手指節分明,修長白皙,手背到腕子彎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
李明夏把自己的臉和玫瑰花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沒有起身,就這麼擡起頭看著裴衍,一雙眼睛像是晶瑩剔透的琉璃,在陽光下折射出瀅燦的光。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嗎?路上來的時候看見這花兒艷的討人喜愛,所以就帶來給你了。」裴衍把手中的花又朝著李明夏的方向送了送。
「你要是不收下,這花怕是要傷心了啊。」
玫瑰花在陽光下舒展花瓣,儘可能的展示自己的柔嫩和芬芳,隻是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點垂頭喪氣,好像真的因為李明夏的「嫌棄」傷心了。
或許是因為花朵太漂亮了,也或許是因為今天的陽光和大紅色太般配了,李明夏鬼使神差的伸出手。
收下……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李明夏瑩白的指尖已經碰到了玫瑰了,在聽見這突兀的聲音以後和裴衍一起下意識擡起頭。
恰逢此時一陣清風掠過,吹的李明夏散在窗欞上的寬大長袖飄了起來,和裴衍的髮帶纏繞在了一處。
李明夏趕緊攏住袖子,卻不小心勾住了裴衍的髮帶,裴衍被帶的朝李明夏的方向歪了歪,誇張的哎呀了一聲。
「夏夏,夏夏,輕些!」
李明夏趕緊放開手,髮帶從她的指尖滑了出去回到了裴衍的身上。
宋理的眼神冰冷的落在裴衍身上,他不認識眼前這個看起來就矜貴的男人,但是隻一眼心中就泛起了厭惡,李明夏為什麼會和他這麼親近?
而且……
他叫明夏,夏夏?!
李明夏居然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反感,為什麼?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難道是從前就是熟識?就像是席山……
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裡宋理心中那口憋悶的氣送了一些,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勉強是合理的,可是這個稱呼也太……
「你有什麼事嗎?」李明夏坐在窗前,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宋理,想著應該是來找自己說明天比賽的事情,所以態度也並沒有很疏離。
「明天比賽,我想問問你還需要什麼嗎?但是這裡……說話不方便,要是你和這位朋友說完了,我們回房說?」宋理聲音溫柔,表現的和李明夏極為親密,讓眼前這個人知道他不過就是一個外人,自己和李明夏才是同伴!
宋理的針對實在是太過明顯,裴衍怎麼會感覺不出來,不過他並不在乎。
宋理這個人的全部信息他早就已經看過了,自然也知道他喜歡李明夏。
隻不過這樣的「對手」裴衍連看一眼的慾望都沒有。
誰會對一個連過招都沒資格的人有興趣呢?
何況……
李明夏這樣冷心冷情的人,想得她青睞比登天也不差什麼了。
所以這會子裴衍根本連目光都沒有分給他一絲,專心的看著懷裡的那捧花。
裴衍撥弄了一下玫瑰花的花瓣,柔柔嫩嫩的,李明夏的唇瓣摸起來應該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李明夏看著宋理猜疑的眼神,眸裡飛快的閃過不悅。
她並不在乎宋理對裴衍有什麼敵意,這和她沒有什麼關係,出了這個門他們就算是打一個你死我活李明夏都不會看一眼,但是宋理不該在自己面前自導自演這齣戲。
想要自己配合?付出場費了嗎?
李明夏掃了一眼裴衍,伸出手,輕輕的招了招。
「嗯?夏夏?」
李明夏嬌俏的鼻子皺了皺,不滿裴衍這會子的遲鈍,削蔥般的指頭點了點那束玫瑰花。
「不是給我的?」
裴衍還以為自己這束玫瑰花送不出去了,誰能想到李明夏居然主動開口要。
「受寵若驚」之餘,趕緊的把花遞了過去。
「明夏!」
「哦,對,你想說什麼說就是了,這裡都是可以信得過的人。」李明夏保持著伸手接花的動作,頭也不回的對語氣隱隱帶著怒意的宋理說道。
裴衍恍然大悟,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一眼李明夏,露出了一個委屈兮兮的笑。
李明夏挑了挑眉。
她可沒有強迫,願不願意做這個擋箭牌都在裴衍的一念之間,她不會勉強任何人。
「當然是給夏夏的。」裴魚魚沒有任何猶豫的咬住了沒有任何魚餌的鉤子,笑盈盈的把花送到了李明夏的手上。
面前的人笑顏燦爛,比眼前這束開的正好的玫瑰都要熱烈,二人指尖短暫的碰撞然後不動聲色的分開,李明夏抱著那束玫瑰靠在窗邊。
一時間人和玫瑰相映,濃墨重彩,即刻就能入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