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自己房間，蕭野一推門就看見冷卉坐在桌邊低頭數著一沓鈔票，指尖一張張撚過紙幣，嘩啦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他隨手帶上門，輕笑一聲：「這是又發獎金了？」

　　冷卉聞聲擡眼，眼底帶著笑意，把剛理整齊的錢攏到一塊兒。

　　「算是吧，上次交給部裡的水上摩托艇跟國外簽了兩千多萬的單子。後來出事了，這事你也知道，我建議把圖紙先一步賣給海外幾家廠商，又額外得了幾千萬，這是上面給我的獎勵。」

　　蕭野走過去坐下，關心道：「獎勵了多少？」

　　「不算多。」冷卉將錢重新塞回信封，十元一張，兩百張：「兩千塊。家裡有我們倆的工資足夠開支，這錢明天我去銀行存了。」

　　蕭野撫了撫額，娶個能幹的媳婦好有壓力，年底這兩個月，要是他沒記錯，光獎金，他媳婦就拿了七千塊了。

　　在這個平均工資隻有三十多塊錢的年代，七千塊已是一筆巨款了。

　　如果物價一直不漲，七千塊他們三口之家可以用二十年了。

　　「明天我們發津貼，這也快過年了，拿了錢票，到時候你也去添置幾件新衣新鞋。」

　　冷卉給他倒了杯水，笑道：「給我一半就行，你也說了馬上過年，剩下的你自己拿著，過年人情往來總要開銷。」

　　家裡雖說由她負責，但戰友之間的人情來往，是靠蕭野自己去維繫。

　　蕭野想了想沒有反對。

　　冷卉將信封收了起來，躺到床上，開口安慰道：「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和你從事的行業不同，各自實現價值的方式自然不同。」

　　「好。」蕭野上前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你先睡，我去洗漱。」

　　……

　　第二天一早，宋老頭夫妻便來了大院。

　　冷卉起床下樓，便看到宋老頭坐在客廳和老爺子聊天，而李小珍已經在廚房和楊姨一起準備早飯。

　　「大伯，爺爺。」

　　宋老頭回頭一瞧，見是冷卉起床了，笑著招呼她：「你這丫頭捨得起床啦，快過來讓大伯好好瞧瞧。」

　　冷卉走到沙發邊看了眼早上早早醒來，喝了奶又睡著了的壯壯一眼，這才走到沙發上坐下。

　　她的目光掃過對方剛理過的頭髮以及颳得乾乾淨淨的鬍子，笑道：「大伯，我怎麼看著你現在比年前更年輕了呢。」

　　「哈哈......」宋老頭擡手擼了把頭髮，「你大伯我隻比你爸年長三歲，他現在孩子才上幼兒園，我當然正壯年。」

　　宋長笙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默默在心裡加了一句，三歲得翻個倍。

　　不過，好大兒要面子，他沒戳穿他的謊言。

　　宋老頭瞧著冷卉說道：「現在你都是孩子他媽了，看起來是成熟了，但隻要一開口，又恢復了本性，還是那麼調皮。」

　　冷卉聽他這話樂了：「哈哈.....大伯，我在你面前，永遠是孩子，不用裝老成。」

　　「對對對，你們在我們眼底永遠隻是孩子。」

　　「早上時間緊迫，你們別閑聊了，趕緊過來吃早飯。」李小珍說著，瞪了眼宋老頭，「你現在是放假了不用上班，但爸和卉卉他們還得上班，別耽擱他們時間了，都過來吃飯。」

　　「好，吃飯。有什麼事晚上回來再慢慢聊。」宋老頭起身去扶老爺子，「爸，您慢點。」

　　宋長笙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我還沒有老得走不動，不用你扶。」

　　冷卉目光在兩位面容上掃過，抿唇忍住笑意。

　　其實父子二人樣貌反差極大。

　　宋長笙保養得宜，看著一點不顯年紀，頭髮不過兩鬢花白，脊背可能是工作性質的原因，始終挺拔，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已經六十齣頭。

　　而冷卉當初之所以喊宋高晟宋老頭，是因為他顯老。

　　可能是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勞作，風吹日曬，頭髮比當爸的還白得多，脊背還有些佝僂，整個人看著格外蒼老。

　　父子倆站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兄弟。

　　吃完早飯臨出門時，江書雪送冷卉到門口，叮囑道：

　　「晚上早點回來，今晚你哥他們都會回來，我們一家一起吃個團圓飯。」

　　冷卉彎下腰換鞋子：「好的，奶奶，家裡缺什麼，需要我下班帶回來的嗎？」

　　「不用，家裡什麼都有，你隻管早點回家就行。」

　　「行，那我先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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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才是第一生產力。

　　東北汽車廠，光是下半年簽下外銷的意向訂單就達到3.5億美刀，這還僅僅是一機汽車廠單獨的創匯數額。

　　倘若把下轄機床廠、摩托車廠等一眾配套分廠的營收合併統計，整體創匯規模將突破十五億美刀。

　　計經部收齊各地上報的年度匯總報表後，部裡一眾領導看得喜不自勝，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消息傳到中樞，領導看完，又是對一機部工作的一番肯定。

　　華副領導在年度總結會上，開口問道：「大家說說，對於冷同志，我們應當給予怎樣的獎勵？」

　　年底這幾個月，冷卉光獎金就拿了七千塊，這還不算基本工資和各種福利。

　　至於票證，糧票、糖票這類尋常票據她根本不缺，以她如今的身份，福利本身就好。

　　大件物資票更是不缺，出門還有專車代步，實在想不出她還缺什麼。

　　會議室裡一眾領導面面相覷，一時想不出合適的獎勵。

　　「要不獎勵一套福利房？」

　　「據我所知，冷同志在京城買了一套二進院子，她丈夫在西直門那邊也有套院子，她並不缺住的地方。」

　　再說了，她一個人已經有兩處住處，再分配宿舍，其他住房緊張的同志該有意見了。

　　吃穿住行，冷卉都不缺，一時大家還真拿不定主意了。

　　小王坐在後面記錄，見各位領導緊皺眉頭，不由得舉了舉手。

　　對面坐著的領導見此，開口問道：「小王有不同的意見？」

　　華副領導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秘書小王：「你有好主意？」

　　小王笑著點了點頭。

　　華副領導示意他說來聽聽。

　　小王站了起來，說道：「冷工雖說有二處住宅，但據我所知並沒有安裝電話，不如我們以單位的名義讓郵電局幫她裝部電話，她家裡有了電話，以後工作上有什麼事也方便聯繫，不是嗎。」

　　華副領導聽了這話，眼睛都亮了，他怎麼沒有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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