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悠長的汽笛聲在空氣中回蕩，火車緩緩駛入站台。

　　車廂內，洪婉玗的心也跟著這節奏劇烈跳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擡手理了理頭髮，又輕輕撫平衣角的褶皺，如果用心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神中滿是期待與緊張。

　　終於又找到借口趕來A市，她想象著一會兒下車，見到那抹挺拔身影的場景。

　　應該是撐著雨傘站在雨中等她吧，情況稍好點可能會有點溫柔的笑意。

　　火車穩穩停住，車門在列車員的操作下緩緩打開，洪婉玗隨著人流迫不及待地走出車廂。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站台上搜尋，每一個相似的身影都能讓她心跳加速。

　　可當人群漸漸稀疏，她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姿。

　　洪婉玗心想或許他沒進站台，在出站口等她。

　　她不死心地快步走到出站口，眼睛緊緊盯著周圍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個個行色匆匆，卻始終沒有齊暖陽的蹤跡。

　　她滿懷期待，到心中漸漸湧起一絲不安，到最後聽到李淩飛的驚呼聲，才將她從失望中拉回點神智。

　　「洪同志，你怎麼在這裡淋雨？你沒帶雨傘嗎？」

　　洪婉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向身材筆挺但又有點單瘦的李淩飛，臉上閃過疑惑：「你是...?」

　　李淩飛將雨傘往她那邊傾斜，自我介紹道：「我是雷廠長的助理，齊副廠長在我們廠長辦公室談事，實在抽不開身，便讓我開車過來接您。」

　　洪婉玗聽了他的解釋，蒼白的臉色稍恢復了一點血色，心裡多少有點安慰，齊暖陽沒親自來接，至少安排了人。

　　「洪同志，您頭髮和衣服都濕了，咱趕緊上車吧。這天氣雖還沒到冬天，但在淋濕的情況下，還是寒意刺骨的。」

　　李淩飛領著她快步走到汽車旁，打開車門催促她趕緊上車，「等回了家，您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驅驅寒，可千萬別受了涼落下病根。」

　　洪婉玗坐上車，李淩飛遞給她一塊手帕，「先擦擦吧，我馬上就送您回去。」

　　汽車啟動，駛出火車站，洪婉玗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開口問道：「你們的唐主任這幾天應該回來了吧？」

　　李淩飛沒有多想，回道：「前兩天剛回來，您怎麼知道她回來了？是齊副廠長告訴您的？」

　　洪婉玗沒有否認，而是又問道：「她今天也在廠裡和廠長他們一起在議論工作上的事？」

　　李淩飛從後視鏡瞅了她一眼，「唐主任回來是休假，我們廠長特許了她可以在家休息，這兩天都沒來廠裡。」

　　「待遇這麼好，說起來，你們雷廠長還真是體恤下屬。」洪婉玗似乎隻是感嘆他們有個體恤員工的好領導。

　　李淩飛眼皮跳了跳，要不是知道當初唐主任和齊副廠長處過一段時間，他還真單純的以為她是真心為他們有個好領導而高興。

　　實則是旁敲側擊地打聽唐琳和齊暖陽的動向。

　　說實話，依唐主任那高傲的性子，在知道齊副廠長已結婚的情況，是不會和他再有牽扯，她這是白擔心了。

　　李淩飛面上不顯，笑了笑：「唐主任現在屬於借調到冷泉峽大壩，休假回來本來就不用去廠裡上班，她第一天能先和廠裡報備，是她尊重廠長他們。但廠領導不可能因她懂事就任意差遣她。」

　　洪婉玗神色鄭重地點點頭，語氣誠懇地附和道：「沒錯！咱機械廠的職工踏實肯幹，領導也知人善任、體恤下屬。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在相互理解中攜手前行，在彼此成就裡共同成長。」

　　李淩飛嘴角抽搐，說的這麼慷慨激昂，又不是年終總結作報告。

　　汽車緩緩拐進綠蔭掩映的高檔家屬院，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輕微的聲響。

　　李淩飛輕轉方向盤，在家屬院緩慢前行。

　　洪婉玗的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錯落有緻的家屬樓，語氣帶著幾分熟稔與感激：「李同志，您曉得唐主任具體住在哪兒嗎？」

　　「說起來一直想登門道謝，上次來廠裡調研，要不是唐主任多方協調、全力幫襯，我們的工作哪能那麼順利推進？正巧這次她休假回來了，可算是逮著機會當面表達心意了。」

　　李淩飛隻覺得今天的眼皮跳得有點厲害，清了清嗓子，目視前方，「咳，我隻知道住在芙蓉街道那片區域，具體的門牌號並不清楚。您如果想登門感謝，可以向齊副廠長打聽一下。」

　　李淩飛壞心地直接將鍋甩給了齊暖陽，他惹的麻煩還是交給他自己去處理吧。

　　洪婉玗略有深意地瞥了眼他，示意他將車停在其中一棟樓下。

　　李淩飛從車窗往外看了眼樓號，點了點頭，「齊副廠長就住在這棟是吧？行，等我停好車您再下車。」

　　從車上下來，帶著濕氣的夜風一吹，洪婉玗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洪同志，外頭風跟刀子似的，快別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回去沖個熱水澡，再喝杯薑茶，行李我隨後我幫你提回去。」

　　寒風裹著細雨撲在臉上，洪婉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地將外套拉鏈拉到頂，又攏了攏衣襟，試圖把寒意隔絕在外。

　　洪婉玗見李淩飛已經在後備箱搬行李了，便輕輕吸了吸鼻子，攥緊手裡的手提包，踩著有些潮濕的台階，一步步往樓上走。

　　齊老太太聽到敲門聲，打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外一身狼狽的洪婉玗嚇了一跳，「哎喲！婉玗你怎麼把頭髮都弄濕了，出門沒帶雨傘嗎？趕緊進屋！」

　　「忘帶了。」洪婉玗打量屋裡的情況，問道：「媽，暖陽還沒回來嗎？」

　　這時，齊老太太注意到她兩手空空，除了一隻手提包，並沒有行李。

　　「他廠裡忙得很，周末都在加班。你身上濕了，帶了換洗的衣服嗎？」

　　「帶了，在後面。」

　　正好李淩飛提著行李到了門口。

　　齊老太太接過行李，便趕洪婉玗去洗個熱水澡，「剛我和越越洗了臉泡了腳，鍋裡應該還有半鍋熱水，你自已倒出來摻點冷水提出洗澡間啊！」

　　洪婉玗嘴角勉強擠了一絲笑容，「好。」

　　齊老太太回了屋，等齊越睡著了，從屋子裡出來，發現洪婉玗還在洗澡間，便在外面敲了敲門，「婉玗，你還沒洗完嗎？」

　　「媽，洗完了，我在搓洗我的衣服。」

　　「哦，越越剛換下的衣服就放在裡面的盆子裡，你順帶把他的衣服也一起搓洗了吧。」

　　洪婉玗回頭，這才注意到角落的盆子裡，裝了一盆子的衣服。

　　看到這一盆子衣服，她隻覺得頭暈眼花：「媽，要不明天再洗吧，今晚我坐了幾個小時的火車有點累了。」

　　「隻是順帶的事，你乾脆都洗了，越越那衣服出了不少汗，堆在那兒漚一晚上，等明天衣服都餿了。」

　　「媽，我肚子餓了，要不等會我吃了飯再洗？」

　　隻要洗就行，齊老太太懶得管她飯前洗還是飯後洗，「行，廚房還有麵條，今晚你就自己下點麵條吃吧，吃飽了記得把越越的衣服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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