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火車翻山越嶺時，哐切~哐切，響得緩慢有節奏。

　　而這兩天進入平原，速度飆起來了，哐切聲如急風驟雨，就如蕭野此時歸心似箭的心情。

　　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田野出神，和冷卉分開幾個月，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蕭哥，你不躺著睡會兒？再過幾個小時就到京城了，你別急，今晚就可以見到嫂子了。」

　　蕭野收回視線，瞥向他：「等到了京城你們倆自己找地住，後天八點我們在軍區大門口集合，一起去報到辦手續。」

　　江景豪一驚，從卧鋪上坐起身，「蕭哥，你不邀請我們住你家去？」

　　「別在我面前耍寶，你們兩個大男人住我家不方便。」

　　「嘖，你這是怕我們打擾你和嫂子團聚啊。」

　　蕭野懶得理他，又將目光投向窗外，這人人醜話多，一點不像李二娃識趣。

　　天邊最後一絲光線被吞沒，火車在曠野上疾駛，就像沖入黑暗中的鋼鐵怪獸。

　　蕭野看著遠處星光點點，知道這是快到京城了。

　　等車到達京城車站，蕭野背上背著綠色的被褥，兩隻手各提了一個超大的行李包，脖子上還掛了一個稍小點的行李袋，像移動的行李機器人一樣挪下了車。

　　跟在他身後的江景豪和李二娃同樣身上掛滿了行李。

　　直到出了車站，將行李全搬上了計程車，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這次從西北調到京城這邊，他們在那邊的行李得帶過來，又在西北那邊買了不少特產，再加上蕭野帶了不少在西北那邊的生活物資，可想而知，行李多了多少。

　　好在是晚上出的站，一路上沒有碰到小偷扒手，也有可能是扒手看他們穿著軍裝，自動避開了他們。

　　隻是幾人坐進計程車狹小密閉的空間，司機鼻子一皺，看他們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不說司機皺鼻子，蕭野三人也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汗臭味。

　　大熱天的，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有好好洗澡，想想那股混合的異味，司機當場沒有嘔出來算是相當能隱忍的了。

　　車窗全打開，一路上不停車還好。

　　「同志，麻煩到前面的招待所前停一下。」

　　司機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停在了前面招待所前的馬路牙子前，頭伸出了車外。

　　「嘔~咳咳......」

　　江景豪臉瞬間黑了下來，打開車門，他和李二娃一起下了車。

　　蕭野瞧見司機的臉色，無奈地跟著下了車。

　　等後備箱的行李卸了下來，他又重新坐上車，對司機有些歉意地說道：「去西直門。」

　　司機臉上滿是震驚，轉過身下意識問道：「你不在這裡下車？」

　　蕭野滿頭黑線，朝著車窗吸了口外面的新鮮空氣，壓下自己的脾氣，耐心解釋：「麻煩了，我家不在這裡。」

　　「哦哦哦，好，那您坐穩了。」

　　三個異味源少了兩個，影響不大，但司機仍決定一路盡量做到不踩剎車，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男人送到目的地，免得把他車腌入味了。

　　到了家門口，蕭野推開車門下了車，車門剛一關，司機便下車主動幫忙搬行李。

　　「其實你不用下車的，行李我可以自己搬。」

　　蕭野看著司機故意把車門打開散味，滿臉無奈。

　　司機扯著嘴角乾笑兩聲：「沒事沒事，我坐在車裡蠻久的了，正好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隻是他剛打開後備箱的門，竟然發現車在往前溜著走。

　　「我丟！」

　　手剎忘了拉了！

　　司機顧不上後備箱的行李，趕忙朝前面駕駛位的車門衝去。

　　蕭野也被他這操作嚇了一跳，追了上去準備幫忙。

　　司機追上車，靈活地鑽進車內，緊接著車身一抖，便急停了下來。

　　蕭野鬆了口氣，朝車內的司機說道：「你就坐在裡面吧，行李我自己搬。」

　　剛才是差一點這車就撞上前面的圍牆了。

　　「那有勞你了。」司機剛才也嚇到了，這會兒正腿軟。

　　有驚無險地把行李搬下車，計程車像躲瘟疫似的，逃一樣地離開了。

　　蕭野看著緊閉的院門，門扣上並沒有掛鎖。

　　他壓下心裡那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嘴角不由輕輕向上翹了起來。

　　「篤篤篤！」

　　片刻，院子裡面傳來房門的開合聲，緊接著便是趿拉著鞋子往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蕭野強行按捺住心底翻湧的激動，耳尖一動，清晰聽見院門內傳來門栓滑動的輕響，下一秒，院門自內緩緩打開。

　　「媳......」

　　江景濤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敲門聲才勉強起床，趿拉著鞋子走到院子裡開門。

　　可院門剛一拉開，一股刺鼻的汗臭味便迎面襲來，嚇得他下意識地後退。

　　蕭野身子猛地頓住，震驚地看向江景濤，語氣不善地問道：「江小弟，你怎麼在我家？！」

　　經過剛才一嚇，江景濤也清醒了過來。

　　他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臉不爽地盯著自己的蕭野，再回頭掃了眼身後的院子，嘴巴快過大腦，解釋道：

　　「蕭哥，您可千萬別誤會！我就是暑假住在這兒幫忙看房子的。」

　　蕭野微微蹙起眉，淡淡開口：「我誤會什麼？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麼會住在我的房子裡。」

　　「我剛說了，我住在這裡就是幫忙看房子。」江景濤再次解釋。

　　剛才蕭野那渾身氣勢嚇了他一大跳，就像......就像丈夫突然回家撞破現場一樣。

　　好在蕭野不知道江景濤心中所想，不然高低得拿他練會兒拳。

　　蕭野轉身出了門，把門外的行李往裡搬，一邊搬，一邊問道：「卉卉暑假是住在大院那邊吧？」

　　按江書雪的為人，肯定不放心卉卉一個人住在這邊，沒人照顧不說，萬一有點什麼事，連幫忙救急的人都沒有。

　　「對，現在學校已經報名了，她準備後天回來。」

　　江景濤見蕭野沒誤會，鬆了口氣，趕忙搬起行李往屋裡走。

　　蕭野也鬆了口氣，不住這邊也好，正好他可以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再說。

　　行李全搬進屋裡，蕭野讓江景濤幫忙把行李收拾一下，他自己從衣櫃翻出乾淨的衣服，直接去了衛生間洗漱。

　　他先刮乾淨胡茬，再從頭到腳反覆搓洗幾遍，洗得渾身全是香皂的香味，差點搓得禿嚕皮才算完。

　　等蕭野洗完澡，順手把換下來的臟衣服洗乾淨晾在院子裡，折返回屋裡，江景濤已經煮好了兩碗面，每一碗裡都卧了個荷包蛋。

　　「蕭哥，我猜你應該是下了火車餓著肚子趕回來的，趕緊過來吃面。」

　　蕭野走過去，將電風扇開到最大，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你小子還有點眼力勁。你晚上也還沒吃？」

　　江景濤遞給他一根洗乾淨的黃瓜，說道：「下午沒事躺在床上睡著了，還沒來得及吃。」

　　「咔嚓......咔嚓......」

　　一根黃瓜全啃完，蕭野才感覺沒那麼渴。

　　將碗裡的麵條拌了拌，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江景濤啃完黃瓜，擦了把嘴，問道：「蕭哥，今晚你住在這邊嗎？你們那卧室上午的時候我幫你們收拾乾淨了，你要住鋪上席子就可以睡。」

　　蕭野咽下麵條，擺了擺手：「我媳婦沒在這兒，我住在這邊幹嘛。等會兒我去大院找我媳婦去。」

　　「行，那今晚我一個人在這邊看院子。等明天我就搬回學校，不在這兒打擾你們。」

　　蕭野吃完麵條，隨手又拿了根黃瓜，邊啃邊整理帶回來的行李。

　　從西北帶回來的東西，除了留在家裡的個人生活用品，有兩袋是西北的特產。

　　自家留一些，剩下的全帶去大院。

　　……

　　「嗯~」

　　睡夢中，冷卉翻了個身，腳搭在了火爐上，越睡越熱。

　　迷迷糊糊想遠離火爐，結果剛退出一些距離，一股力量又將她拽了回來。

　　身子緊緊貼著火爐睡，沒一會兒，她便感覺熱得難受。

　　想睜開眼，卻發現怎麼也睜不開。

　　想著再不掙脫，有可能整個人都得被火爐燙熟，心裡一急，雙腿用力一踹，隨著「咚」的一聲，整個人便醒了過來。

　　冷卉以為是做惡夢，緩了一會兒，坐起來準備將風扇的風開大一檔。

　　結果往床下一瞧，發現蕭野此刻正四腳朝天地半躺在地上。

　　四目相對，冷卉心裡一愣，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兒？」

　　蕭野雙手用力一撐，整個人便從地上站了起來。

　　冷卉看著他勁瘦的腰，心裡感嘆，年輕腰力就是好，仰躺著都可以起身。

　　蕭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剛在床上睡得好好的，被你一腳踹下床了。」

　　冷卉想到剛才的夢境，對上蕭野似笑非笑的眼神，竟然有些心虛。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想知道，你怎麼又回了京城？難道又是出任務路過這裡？」

　　「不是。」蕭野走到床邊坐下，擡手輕輕撫上她的孕肚。

　　「上頭考慮到你的情況特殊，再加上上次我立了功，一直沒獎勵。這次上面商討很久，才決定把我調回京城，方便照顧你。」

　　冷卉聞言心頭猛地一震，滿眼難以置信，出聲問道：「你調回京城了？」

　　蕭野背靠在床頭，整個身子放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晚上剛到，後天去軍區那邊辦手續。」

　　冷卉身子靠他身上，一隻手按在他胸口，微微勾唇：「終於把你盼回來了，說起來時師長還挺會為我們考慮的。」

　　蕭野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又在她脖子嗅了嗅：「卉卉，好久沒聞過你身上的香味，怪想念的。」

　　冷卉縮了縮脖子，伸手推開他的大腦袋：「癢。」

　　蕭野吧唧又親上一口，這才擡起頭，大手又開始撫上她的孕肚。

　　許是腹中的寶寶也感知到蕭野的存在，肚皮突然鼓了一下。

　　蕭野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動靜，心中一驚，身體僵硬得一動不敢動。

　　「卉、卉卉，剛才你肚皮鼓出來一坨，你沒事吧？」

　　「我沒事，可能是寶寶知道你回來了，他在向你打招呼呢。」

　　蕭野心頭滿是新奇，輕聲問道：「平時裡面的小傢夥也會這樣動嗎？」

　　冷卉無奈地笑了笑：「這叫胎動，時不時動一動很正常，要是沒動靜那就出大事了。」

　　她沒想到這最基本的常識，蕭野竟然不知道，還問出這麼蠢的問題。

　　蕭野聞言欣喜道：「我家寶寶就是厲害，在肚子裡就知道練功夫了。」

　　冷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嗯，你的種最厲害。」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是誰的孩子。」

　　蕭野傾身過去，低頭在她肚皮上親了一下，「媳婦，你說我們這樣聊天，肚子裡的孩子能聽到我們的聲音嗎？」

　　「能聽到。」

　　「那他知道我是爸爸嗎？」

　　此時此刻的蕭野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腦子裡攢著數不清的問題，滿眼新奇地盯著冷卉的孕肚。

　　「你日常都不跟他交流，他怎麼可能知道你是他爸爸。」

　　「怎麼交流？是對著你的肚子跟寶寶聊天？」

　　「對，沒事多對著肚子和孩子聊天，等他生出來後，會對你特別親。」冷卉開始忽悠。

　　不管孩子會不會對他親近，她都必須忽悠蕭野多關注下肚裡的孩子。

　　蕭野信以為真，「那我以後有時間就多和孩子說說話。讓她別鬧你，讓你每天都過得輕鬆點。」

　　冷卉打了個哈欠，身上往下挪了挪，等徹底平躺：「行，今晚太晚了，先睡吧。從明天起，你每天都抽點時間和孩子互動一下。」

　　蕭野轉身把燈拉滅，拍了拍冷卉的背，「睡吧。」

　　次日，冷卉發現蕭野難得陪著自己賴床，日上三竿了還不見他起床。

　　蕭野嘴角微微翹起，啞著嗓音道：「早！」

　　「早。」

　　冷卉對上蕭野的雙眸，緊張地擡手用手指不著痕迹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確認沒發現有眼屎，這才鬆了口氣。

　　「你醒來早，怎麼沒叫醒我？」

　　蕭野起身下床，披了件短袖襯衫，開口說道：「剛才看你睡得沉，實在不忍心叫醒你，反正眼下也沒什麼要緊事，不如好好休息，你別操太多心，注意自己的身體。」

　　冷卉撐起身子準備下床，蕭野一見，趕忙走過來小心扶著冷卉下床穿好鞋。

　　「你這肚子現在這麼大，你一動，我怎麼有種心驚膽顫的感覺。」

　　冷卉要不了多少時日就要生了，接下來的日子，蕭野光想想就覺得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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