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

　　冷婆子指使冷梅收拾桌子並把碗洗了，隨後又吩咐孫小娟：「你把地掃乾淨，再去市場多買點菜回來，今天張媒婆會帶人過來，家裡收拾乾淨點別丟咱家的臉。」

　　等冷梅收拾好桌子端著碗筷去了院子裡洗碗，冷婆子用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看著指尖的油膩，臉立馬拉了下來：「這桌子擦得什麼玩意，還是這麼臟，到底會不會幹活兒啊？叫你家那臭丫頭重新擦！」

　　孫小娟停下掃地的動作，站直身子對外喊道：「小梅，拿塊抹布進來，把桌子重新擦一遍，桌子上的油沒擦乾淨。」

　　門外的冷梅淡淡「哦」了一聲，並沒有馬上進來，「我洗完碗就擦。」

　　孫小娟小心翼翼地瞥了冷婆子一眼，見她沒反對，趕忙把地掃了，便提著菜籃子匆匆地出了家門。

　　等冷梅洗完碗，又重新擦乾淨桌子，冷永康兄弟倆帶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冷永康將手上提著的幾包油紙包放在桌子上，吩咐冷梅：「小梅，去拿幾個碟子出來。」

　　冷梅低著頭從剛洗乾淨的碗碟中拿出幾個碟子。

　　冷婆子見她把碟子放在桌子就想溜走，罵道：「臭丫頭，長這麼大不會見事做事，做什麼事喊一下就動一下，你是懶豬投胎的啊？把花生瓜子裝進碟子裡呀。」

　　冷梅眼裡閃過憤恨，走到桌子前，把幾包油紙包打開，把裡面的瓜子、花生、江米條，用碟子裝好，剩下的重新包好交給冷婆子保管。

　　冷婆子準備把油紙包收進箱子裡鎖住，就在這個時候，院子外傳來腳步聲，同時響起張媒婆那大嗓門：「冷姐姐，在家嗎？」

　　「在，在家呢！」冷婆子大聲回了一句，趕緊把油紙包收進箱子裡。

　　見冷梅杵在屋裡，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還愣著幹嘛，趕緊去燒壺開水。」

　　隨即又讓冷永康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笑著迎了出去。

　　「哎喲，張妹妹，我從起床起就在盼你來，你可算來了，快請進！」

　　張媒婆臉上堆著笑：「老姐姐，咱都是多年的姐妹了，我這不也惦記著你，早早的就帶著咱侄女過來了嘛。」

　　冷婆子的視線這時落在了張媒婆身後的女人身上，女人算不上漂亮，生了一張圓臉，眼睛不大，笑起來眯成兩條縫，嘴唇厚薄適中，隻是骨架子比較大，一眼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小鳥依人型的女人。

　　最讓冷婆子滿意的是女人的屁股比較大，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這種身體一瞧就知道是生兒子的料。

　　張媒婆進了屋，拉著女人坐了下來，向大家介紹道：「這是我娘家的侄女，叫張大妞，先前嫁的是個酒鬼，生了一個兒子，今年五歲。而她那酒鬼丈夫在一次外出喝酒喝醉了，在回家的途中出了意外。」

　　冷永康對於冷婆子幫他重新找對象這事並不反對，但他雖然人到中年，但對另一半還是有幻想的。

　　而張大妞的長相，直接就滅了他所有的幻想。

　　張媒婆那張大嘴叭啦叭啦把張大妞誇了一頓，又對張大妞介紹起冷永康：「妞兒，這就是老冷家的大兒子，是紮鋼廠的工人，條件還不錯，離了婚，原先是個女孩子，現在跟了親媽。依他的條件和頭婚沒什麼兩樣。」

　　冷梅可知道這位張大妮可不是什麼善茬，等她進了冷家的門，冷家可熱鬧了。

　　提著水壺進來，給大家倒了杯開水，便坐在旁邊看她們如何撮合這對半路夫妻。

　　張大妞有些羞澀地說道：「一切都聽姑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張媒婆聽了這話，心下滿意，趕緊在一旁撮合道：「永康，你對咱大妞是什麼意思？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們年紀都不小了，隻要看對眼，婚事一切從簡，直接去登記就成。」

　　冷婆子一看冷永康的臉色就知道他什麼想法，趕忙接過話茬，滿臉堆笑地說道：「他能有什麼想法，娶個媳婦回來就是想儘快生個兒子，好繼承我們老冷家的香火，他以後也好有兒子幫他養老。」

　　說到生兒子，張大妞羞澀的低下了頭。

　　張媒婆聽了哈哈大笑：「老姐姐你這是算找對了，咱侄女屁股大，生兒子沒跑了，隻要他們倆成了，最遲明年你一定能抱上孫子。」

　　一聽能生兒子，冷永康心裡那點不滿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瞬間低下頭不吭聲了。

　　冷婆子笑著點點頭，自從唐琳和兒子離了婚，她心裡就憋了一口氣，再找兒媳婦，生兒子排第一，其他都可忽略不計。

　　況且，她不希望兒子再找個漂亮的媳婦，要不然把兒子的魂勾走了，她這個當娘的不得靠邊站。

　　張媒婆打量了一遍冷家如今住的房子，遲疑一會兒說道：「家裡要娶新媳婦，如今你們住在這間屋子有點不太方便吧？」

　　冷婆子的臉皮尷尬的抖了抖，訕訕笑道：「是不太方便，這不是住房緊張嘛，要不，趁著這兩天放假，我讓老大和老二在院子旁邊搭建一個木棚子作為他們的婚房？」

　　張媒婆也知道城裡住房緊張，在外面搭個棚子總比一家七八口全住在一間屋子方便。

　　「那行吧，趁這兩天趕緊把棚子搭上，等五一假期一過，我就帶大妞子過來，讓他們倆人去登記。」

　　對此，冷婆子沒意見。

　　最後，兩人就彩禮商量了一下，二嫁不比初嫁，也不是珍貴的黃花大閨女，彩禮直接給十八塊八，外加兩塊布料，什麼三轉一響啥也沒有。

　　冷卉聽說冷永康重新找了個對象的時候，除了驚訝沒什麼感想。

　　她看了眼情緒低落的冷永康，問道：「所以，你今天送走新對象就來我們這邊了？你來我們這邊是想表達什麼？表達對前妻的不舍，還是來向我們炫耀？」

　　今天釣魚回來，齊暖陽把四五斤重的草魚處理乾淨，做了一鍋水煮魚，魚肉嫩滑，再加上湯汁麻辣，真的是讓人慾罷不能。

　　冷永康擡眸看了眼在幫唐琳夾魚塊的齊暖陽，眼裡的羨慕之色沒讓人察覺，「我就過來走走，想看看你們假期在幹嘛。」

　　冷卉點頭，淡淡的哦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今天過來是來給我送生活費的呢。話說，冷永康同志，你們廠應該已經發了五月的工資了吧，我的生活費你帶過來了沒有？」

　　「我......」

　　不等冷永康說下去，冷卉又打斷他：「你別告訴我，你情願養你那位繼子也不願意拿錢養你親閨女我？」

　　冷永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他不想在齊暖陽面前落了面子：「不是，今天我沒想起來，生活費過兩天給你。」

　　「有你這話我放心多了，這魚肉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說著，冷卉拿了一個碗和一雙筷子遞給他，「吃點吧，吃了回去幫我準備生活費，明天你不送過來，我就自己過去拿。」

　　冷永康接過碗筷的手一頓，他這算不算是上了賊船？

　　都明搶了！

　　「你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每月還等著我交撫養費，我能養你一年兩年，難道還能養你一輩子？」

　　說著，他轉頭對唐琳道：「該幫她找個工作了。」

　　唐琳沒好氣的道：「要不，你這個當爸的費點心，幫她找個工作？」

　　「現在城裡一個工作崗位有幾百個人在後面等著，我沒權沒勢去哪兒給她安排工作？」冷永康暗中瞥了眼齊暖陽，想追求媽，不該幫女兒安排個工作。

　　齊暖陽當作沒注意到他暗中的眼神，笑著招呼他吃魚：「這魚是正宗的河魚，味道鮮美，再加我頂級的廚藝，味道簡直絕了，保證你吃了一次還想吃。」

　　冷卉幫冷永康夾了一塊魚，甜甜地笑道：「爸，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讓我有班上。」

　　冷永康夾起碗裡的魚塊吃了一口，心情稍霽，問道：「什麼辦法？」

　　「女承父業啊！」

　　「女承父業？」一時冷永康沒明白過來。

　　冷卉點頭：「對，女承父業，要不，你向廠裡申請內退，把工作讓給我，我每天上班養你？」

　　唐琳和齊暖陽聽了差點笑出聲來。

　　唐琳忍著笑意點頭：「對，這個辦法好，隻要你把工作轉給卉卉，你每個月的生活費卉卉按時給你送去。」

　　冷永康的臉色一時五彩繽紛。

　　過了半晌，他一拍桌子怒喝：「胡鬧！」

　　冷卉翻了個白眼：「不捨得就不捨得，什麼叫胡鬧，我正兒八經的想去上班養你，怎麼就成了胡鬧了？你看我這個滿女對你多孝順！」

　　冷永康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你這不是胡鬧是什麼？我現在正當壯年，你就讓我退休榮養，這算什麼事？你爸正當壯年我總不能讓你一個小姑娘養我吧，那我豈不成廢物了。」

　　冷卉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願意就不願意，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冷永康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讓自己破功。

　　不過，冷卉語氣一轉，一臉八卦地問道：「爸，這次娶妻你媽準備了多少彩禮？」

　　「你問這個幹嘛？」

　　「我就問問，快說！」冷卉催促他。

　　冷永康輕咳了一聲：「十八塊八，加兩塊布料。」

　　冷卉瞪大眼睛，嘖了一聲：「你媽真摳門，彩禮就給這點錢，買頭豬也不止這點錢。」

　　冷永康：「......」

　　唐琳和齊暖陽憋著笑低下頭來。

　　齊越一個小孩子可不管那麼多，「哈哈哈，卉姐姐，一頭豬可比這個彩禮錢貴多了。」

　　冷卉聽了點點頭，「可不是，娶個生孩子的女人才給十八塊八，還沒頭豬值錢，造孽喲。」

　　冷永康趕忙解釋道：「家裡的錢今年全掏空了，實在是沒錢。」

　　冷卉恍然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提醒他：「那你可得好好對她，要不然她跑了，你沒得家底可掏就得到外面去借，那樣就虧大了。」

　　冷永康一噎，深吸了口氣，「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冷卉很乖巧的答應下來，「好吧，希望以後你老了還能理直氣壯的對我說這句話。」

　　「......」一口悶氣憋在心裡，冷永康覺得難受的很。

　　唐琳看到冷永康生了一肚子悶氣，心情從來沒覺得這麼爽，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看我被親閨女懟，你很得意？」冷永康注意到唐琳翹起的嘴角，覺得尤為刺眼。

　　唐琳愣了愣，沒想到冷永康會朝她撒氣。

　　再看他那怨氣十足的眸子，冷笑一聲：「自從跟你離婚之後，我一直活得很得意，怎麼我得意還得經你允許，你算老幾？真是搞笑！」

　　冷卉看不得冷永康拿她媽出氣，「喂，冷永康同志，造成如今這一切的不應該是你和你媽所希望的嘛？我怎麼看你現在似乎有點不甘心啊，是你那對象沒我媽漂亮能幹嗎？」

　　唐琳勾起唇角，譏諷道：「有可能，他應該是不甘心重新找的對象相貌平平，不甘心我離了婚還比以前過得快活。」

　　冷永康矢口否認：「我沒這想法，你別亂想。」

　　「現在你有沒有這想法都不重要了，當初，原配妻子躺在醫院命懸一線，他媽為了節省點錢都能置兒媳婦的生命於不顧，而你卻任由你媽作死。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當自己是寡婦了。」

　　說著，唐琳終是釋然一笑，「從離婚那一刻起，我猶獲新生，你也即將有了新的對象。以後，我們各自過各自的生活，沒事少往我家串門，我這裡不歡迎你！」

　　冷永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微微顫抖著，「我算是知道當初你為什麼非要和我離婚了，感情是你一直在記恨我媽當初不幫你交手術費！」

　　唐琳嘴角掛著譏笑：「你媽還不值得我浪費感情去記恨她，她沒那麼大的排面。」

　　冷永康根本就不相信唐琳說的話，認定自己心中所想：「唐琳，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著這仇，我媽一大把年紀了有幾年好活，你就不能大度點原諒她？」

　　「你這話是我聽過最噁心的一句話，什麼叫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有些事情在你和你們冷家眼裡是已經過去了，但在我心裡這輩子永遠過不去，在生死一線之時，背後捅刀子的人我為什麼要原諒她？就因為他是你媽？可話又說回來，你又是我的誰？連你我都不認，你媽算老幾！」

　　冷卉支持唐琳，「媽，我支持你，當初命懸一線的是你，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也是你，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能要求你大度，要求把這事翻篇！」

　　唐琳欣慰地笑了笑：「還是我滿女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