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娟望著遠去的兩輛自行車，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什麼玩意，太不要臉了！」

　　張大妞靠著牆站著，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提著籃子，擡頭看了眼日頭，有點不耐煩地問道：「今天還去不去買菜？遲了新鮮菜都被搶完了。」

　　本就積攢了一肚子火氣的孫小娟，一聽她這不耐煩的語氣，便劈頭蓋臉的朝她發洩：「搶完了就搶完了，搶完了今天大家都別吃！剛才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變啞巴了？這會兒顯得你能了！」

　　被這沒來由的當成出氣筒，張大妞渾身的血液瞬間湧上頭，以前對她的隱忍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猛地站直身子，指著孫小娟的鼻子就罵：「你被欺負？我看你就是活該！

　　以前人家沒權沒勢的時候，你背地裡可沒少嚼舌根。一天到晚編排她這個、詆毀她那個，現在見人家重新找的丈夫有權有勢了，倒學會搖著尾巴去巴結了？上趕著湊上去，當人家稀罕你呀？」

　　說著，她喘著粗氣，朝地上呸了一口：「沒臉沒皮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被下了面子，倒有臉在我這兒撒野，誰借你膽了？」

　　「你，你......」

　　孫小娟震驚地回退兩步，她沒想到對方敢毫無顧忌地罵她。

　　張大妞沒心情照顧她的情緒，問道：「走不走？」

　　孫小娟從震驚中回過神，也來了火，「不走！愛買不買，家裡那群人沒飯吃關我屁事，老娘今天還就不侍候了！」

　　說完，轉就想撒手不管。

　　張大妞怎麼可能允許她這樣走了，上前一步拽住她：「你走，可以，錢留下！」

　　「什麼錢，我沒錢！」孫小娟掙紮。

　　張大妞不動如山：「買菜的錢！」

　　孫小娟不想給，但對方不會如她的願。

　　不給就直接搜口袋，直到把那一把零錢攥進手裡，才鬆開她。

　　孫小娟氣得頭頂冒煙，感覺裡子面子都丟盡了，隻是面對張大妞那噸位，咬牙切齒可又無可奈何。

　　張大妞望著孫小娟罵罵咧咧又帶著幾分狼狽遠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她低下頭，把攥在手心的零錢一張張捋開，仔細數了兩遍——不多不少，竟比每日菜錢多了兩塊。

　　看來她的私房錢也被她搶了過來。

　　孫小娟可以撂挑子不幹，因為中午她的孩子丈夫都在學校或者單位食堂吃飯。而她卻不行，家裡還有兒子要吃飯。

　　......

　　「冷永康，廠門口有人找。」

　　軋鋼廠車間，冷永康擦了把臉上的汗，走到車間門口，問道：「誰找我？」

　　「你去了就知道了。」

　　冷永康納悶上班時間誰來找他，等走到大門口，看到背風而站的孫小娟，更是一頭霧水。

　　「老二媳婦，我這兒正上班幹活呢，你找我有事？」

　　孫小娟二話不說就上前，拽著冷永康就走。

　　冷永康顯然沒料到孫小娟會來這麼一和，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應是看有沒有其他人注意他們這邊。

　　同時，他猛地往後一掙，語氣帶了幾分慍怒：「你幹什麼？」

　　將人拽到了路邊，孫小娟擡手指著冷永康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裡裹著怒火：「你還有心思在這裡上班？你是心大呢，還是沒心？你那個前妻，現在重新找了個新丈夫，你心裡就一點不吃味？」

　　男人大多好面子，冷永康同樣如此。

　　他哪肯在孫小娟面前露半分真實情緒，轉過身，背對著她冷哼一聲：「我們早就離了，嫁娶自由，她找不找、跟誰過，都是她自己的事，我有什麼資格去管？」

　　對方繃緊的身子，還有那刻意避開的視線，孫小娟如何不知男人的那幾分彆扭。

　　「你就甘願看著他們雙宿雙飛？別忘了，唐琳她曾經是你的女人！俗話說的好，好女不侍二夫，她這麼快就二嫁，簡直就是丟我們女人的臉。」

　　冷永康眉頭擰成疙瘩，顯然心裡也憋著股火，猛地轉頭瞪向孫小娟，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煩躁。

　　「別說了！你今天特意跑過來，到底想說什麼？」

　　孫小娟這次沒和他兜圈子，說道：「他們恩愛這不是給你添堵嘛。怎麼就許他們給你添堵，不許你給他們也添點堵。

　　你沒事多到他們面前去刷刷存在感，或者......」

　　冷永康看向她，等著她的下文。

　　孫小娟想了想，「你看現在她也重新結婚了，一個成年的大閨女總不好和繼父一起生活。不如你去找唐琳商量商量，把卉卉的撫養權拿回來？」

　　冷永康如何不知孫小娟沒安好心，隻是這一提議讓他有點心動。

　　不過，想到如今家裡的情況，他果斷拒絕：「孩子都成年了，還提什麼撫養權，沒什麼意義。再說了，卉卉跟他們生活在一起，難道就不是我閨女了？既然事實改變不了，那她和誰生活在一起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別忘了卉卉現在是機械廠的正式工，工資可比小梅高多了。到時她住回來，她的工資不就可以補貼你們了。」

　　「我自己有工作，沒必要去惦記著兒女那點工資。」

　　孫小娟看著冷永康那油鹽不進的蠢樣，氣得肝疼。

　　她深呼吸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哥呀，你現在可能還能勉強養家。但你別忘了，你媳婦肚子裡還有一個，等那個小的出生，憑你一個人的工資如何養活她們娘三個？有卉卉幫忙，你們的手頭也能寬鬆一些。」

　　冷永康眼神沉了沉，「老二媳婦，事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要去幹活了！」

　　「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孫小娟氣悶不已，丟下這話，甩袖就走。

　　冷卉可不知道孫小娟轉頭就去軋鋼廠挑撥離間了。

　　這會兒，她脫離唐琳和宋高朗的視線，在無人處從空間提了條五六斤重的大魚出來。

　　沿途可把路人羨慕壞了。

　　「媽，宋叔，你們看，我買了條雄魚！應該夠今晚請客吃一頓了吧？」

　　「嗨呀！這麼大條魚可以做一盆魚了。」宋高朗看到掛在自行車上面的魚，尤其是那個大魚頭，興奮了。

　　豆腐魚頭、剁椒魚頭，在心裡過了一遍，斟酌著做哪樣更合大家的胃口。

　　宋高朗小聲問道：「你在哪兒買的？」

　　冷卉笑著眨眨眼，「湊巧就買到了。」

　　父女倆相視一笑，心知肚明。

　　當然，宋高朗以為冷卉是從黑市弄來的。而冷卉任由著他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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