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把銀色摩托車穩穩停在院牆內，她利落地下了車，先擡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彎腰取下掛在車把上的網兜後進了屋。

　　正拿著奶瓶給大寶餵奶的楊春花指了指廚房：「怎麼買了這麼多菜，把它放廚房的地上，等會我來收拾。」

　　「今天沒有買到肉，所以青菜多買了些。」冷卉將網兜拎進廚房。

　　「家裡年前不是熏了不少臘肉，不缺肉吃，沒肉票就別去黑市弄高價肉了，太浪費了。」

　　冷卉笑道：「能吃進肚子就不算浪費，隻不過，今天我想浪費老天都不給我機會。」

　　她朝主卧瞧了瞧，問道：「我媽呢？」

　　「剛你去買菜的時候，廠裡的司機開車來了，聽說今天廠裡有個會議要開，你媽吃了兩口早飯急急忙忙坐車走了。」

　　楊春花把空了的奶瓶放在桌上，讓大寶趴在她身上慢慢拍嗝，「卉卉餓了吧？竈上鍋裡有早飯，你自己端出來吃吧。」

　　冷卉拿著空奶瓶進了廚房，將奶瓶裡裡外外洗涮乾淨，洗完順手倒過來濾水。

　　她這才揭開鍋蓋，端出蒸好的包子和雞蛋，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白米粥。

　　楊春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幫忙從碗櫥裡端出早上炒好的醬菜，「用這個醬菜下粥最開胃，你媽沒吃幾口就趕去上班了，也不知道肚子餓不餓？」

　　「我媽是成年人，你別擔心她，辦公室有麥乳精，餓了自己會沖著喝。」

　　冷卉看著掛滿辣椒醬的蘿蔔片，口水差點流出來，看著就胃口大開。

　　楊春花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嘗嘗味道怎樣？若你們都喜歡吃，我下次多做一些。」

　　冷卉嘗了一口，蘿蔔片很脆，辣味夠了，就是有點鹹，拌著粥吃倒剛好合適。

　　「味道不錯，很爽口。楊姨，我最近總想吃鹹鴨蛋，你會腌嗎？」

　　「會，腌鹹鴨蛋比較簡單。」

　　「那行，下次我去黑市弄些鴨蛋回來，到時候你來腌。」

　　冷卉吃完早飯，照看兩個孩子，這才輪到楊春花吃早飯，並清理冷卉買回來的蔬菜。

　　楊春花看到裝在網兜裡的青椒和四季豆，大吃一驚：「卉卉，現在這季節有辣椒和扁豆賣嗎？」

　　冷卉朝廚房瞅了一眼，「我也是今天在市場看到了，當時也挺驚訝的。看著有不少人搶著買，看著這菜新鮮，我也擠進去搶了兩斤。」

　　「我的乖乖，現在的人真了不得啊！辣椒和扁豆在這個季節都能種出來，還有啥菜是現在人種不出來的？」

　　「楊姨，您可別這麼大驚小怪的。我聽農技站的人說過，早就有生產隊嘗試著搭暖棚種菜了，寒冬臘月也能讓菜長得綠油油的，說不定早就有生產隊掌握了這法子呢！」

　　冷卉從空間拿出來的菜，是當季摘了收進空間的。

　　這種當季菜自然是大棚比不了的。

　　可這話沒法說出口，總不能告訴楊春花自己有個空間。

　　為了吃上空間裡的當季菜，也隻能找借口忽悠楊春花了。

　　「搭暖棚？」

　　「聽說就是用塑料薄膜蒙個棚子，使棚子裡的氣溫高於外面，這樣就可以種反季節蔬菜。」

　　楊春花將菜一樣一樣歸類放好，聞言感嘆道：「那塑料薄膜老貴了，這搭個棚子得多貴啊！用造價這麼貴的棚子種菜，那不得賠死啊！」

　　冷卉聽了忍俊不禁：「這成本肯定要算在菜價上呀，所以反季蔬菜要比當季的貴。」

　　兩人正閑聊著，「噗噗」兩聲，冷卉趕忙去查看小寶的尿布。

　　楊春花問：「是不是拉粑粑了？」

　　「嗯，拉了！」冷卉趕緊抱起小寶。

　　楊春花挺默契地用盆子打了半盆溫水，端過來幫小寶洗小屁屁。

　　屁屁洗乾淨，換上乾淨的尿布，冷卉抱著他鬆了口氣，「這小子總喜歡悶聲幹大事！」

　　不聲不響就拉粑粑，經常弄得她們措手不及。

　　楊春花聽了這話，一回想還真是，笑道：「小寶他是吃的多拉得多，他比大寶每次可要多喝二十毫升。」

　　——

　　機床廠會議室。

　　廠裡的領導班子基本都坐在這兒了。

　　「同志們，今天把大夥兒召集過來開這個會，主要是有幾件要緊事跟大家通報一下。」

　　廠長夏宏濤坐在長條桌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有幾分惋惜：「第一件，就是去年冷卉同志研發出的四衝程發動機，我第一時間向上面遞交了申請。

　　想把這項目留在咱們廠，要麼騰出幾個車間專門生產，要麼乾脆建個下屬分廠，把這好技術在我們廠落地生根。」

　　他頓了頓，瞅了唐琳一眼，聲音添了幾分無奈：「可惜啊，申請遞交上去之後，上面研究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被駁回了。」

　　唐琳在京城的時候就知道了答案，並沒感到意外。

　　其他人對此事本就不抱多少希望，現在聽到這個消息，大家並沒有多少失望。

　　他們距離京城有點遠，有時想要什麼項目沒有人去領導前面哭訴，效果大打折扣。

　　「可惜了啊，如果留幾個車間生產發動機，我們廠的年產值，怎麼也能多個幾百萬。」

　　第二車間主任任於哲，這時開口問道：「廠長，既然上面已經駁回，發動機這事暫且不說，我們廠今年的生產任務上面定了多少？」

　　夏宏濤拿起桌角另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同志們，再說說第二件事——今年咱們廠的生產任務。

　　上面傳來消息，全國各地不少廠都給上面下遞交了訂單。結合去年我們廠的生產總值，今年我們的生產任務是直接翻了倍，最少是一千萬的產值指標！

　　今年這生產任務有點重啊，同志們！不過，我們是服從上面安排，既然指標已經下來了，咱們也隻能硬著頭皮接！」

　　唐琳接過話茬道：「任務已下，我們隻能想辦法完成。實在生產不過來，那就輪班吧，讓自願加班的晚上加加班。隻要後勤補助跟上，我相信有很多職工還是願意加班補貼家用的。」

　　夏宏濤轉頭看向各車間主任：「一個星期之內，你們把各車間的排班表弄出來，從下個星期開始，按輪班制來上班。」

　　「還有......」他轉向後勤科長張志學，「讓你們後勤的同事多在外面跑跑，盡量多弄點物資回來。車間工人加班很累，後勤總得跟得上，解決他們的後顧慮之憂，讓他們吃好吃飽，這樣他們才有力氣幹活。」

　　張志學點頭：「好，我讓後勤跑採購的人想想辦法，爭取不給大家拖後腿。」

　　大家本來還對自己廠辛苦研究出來的東西，一下子給了兄弟單位還有些怨言。

　　現在一聽今年的生產任務，立馬顧不上發動機那邊了。

　　貪多嚼不爛，他們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把今年的生產任務完成，不然，沒法向上面交代。

　　會議一直持續兩個小時才結束。

　　兩個小時坐著不動，唐琳胸口脹得厲害，好不容易等會議結束，她便飛快收拾好東西，匆匆往自己辦公室走。

　　「唐副廠長，您等等！」

　　唐琳忍著胸口的脹痛，轉身看向叫住她的人，「張科長，你叫住我有事？」

　　張志學走到唐琳跟前，笑了笑：「唐副廠長，是有點事要麻煩您。」

　　「什麼事？」

　　張志學沒想到唐琳問的這麼乾脆，怔忪一下，說道：「事情是這樣，我們後勤科小陳，明天因公要去趟和平鎮。你也知道，我們市到和平鎮沒有直達的班車，來回要折騰兩天時間，如果有摩托車來回大概一天時間就夠了。

　　他急著趕時間，托我來問問，廠裡那輛冷同志研發的摩托車，明天能不能讓他騎一趟？也省得路上耽擱功夫。」

　　唐琳擡眼看嚮往他們這邊走過來的夏宏濤，收回視線，問道：「小陳他會騎摩托車嗎？摩托車和騎自行車不一樣，它速度快，如果不熟練很容易出意外。」

　　摩托車是掛在廠裡，雖然冷卉出了大部分買零配件的錢。

　　廠裡要用，她也不好拒絕，平白落人話柄。

　　張志學：「他說他以前騎過三輪摩托車，應該問題不大。」

　　「那就是沒騎過兩輪摩托車。」唐琳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冷卉研發那輛摩托車排量可是249cc的。你確定小陳能駕馭？它可比三輪摩托車速度快多了！」

　　「這......」這話把張志學問住了，心裡有些不悅，面色仍然笑道：「現在我們廠有輛摩托車，其他人總要有學的機會。不然，那不是永遠不會？」

　　「夏廠長！」唐琳喊了聲夏宏濤。

　　夏宏濤點了點頭，瞥了眼張志學，沒吭聲。

　　唐琳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仍堅持說明利害關係：「三輪摩托車重心穩，容錯率高，可兩輪不一樣，稍微把控不好就容易側翻。小陳要是沒接觸過這類型的車，騎著它跑長途去和平鎮，路上車少路窄的，萬一出點意外算誰的？你確定讓他騎車過去？」

　　張志學無奈一笑：「唐副廠長，我也沒辦法，這事挺急的。你就讓冷同志把摩托車讓出一天行不行？就一天，不耽擱她後天用車。」

　　這話說的好像是冷卉和唐琳不願意把車分享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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