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章 合一
一行調研團隊,基本把這節車廂包了下來。
沒了閑雜人員,一路上,安全方面更不用太擔憂。
小王一進車廂便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把行李收拾妥當,華副領導睡下鋪。
為了照顧女同志,冷卉的鋪位安排在下鋪,在華副領導的對面。
冷卉將行李包塞進床鋪下面,一屁股坐在鋪上,看著月台上行色匆匆的旅客,再次感嘆走特殊通道的優勢。
華副領導見幾人都安頓下來,笑道:「這次到滬市,全程大概要23個小時,路途中,你們可以隨意在車廂走動,別太拘束,但也要注意安全。」
說著,他看了眼冷卉:「尤其是冷同志,你是女同學,在火車上要小心拐子。」
冷卉點頭:「我知道,我會注意安全的。」
這個年代車廂極度擁擠,軟卧車廂還好一點。
車廂沒有監控,乘警人數又少,一節車廂一般隻有一名列車員,尤其是夜間管理壓力最大。
幾人在車廂裡閑聊了一會兒,火車這才開始啟動,緩緩駛出車站。
華副領導看了眼窗外倒退的景色,讓小王介紹這次的安排:
「滬市這次調研的廠,一個是無線電廠,一個是半導體廠,預估五至六天左右。蘇市預估三天,調研重點是國營無線電器材廠,他們去年從日引進了一條半導體生產線,兩天了解矽片車間、封裝車間,以及和他們的工藝工程師交流,了解引進設備的情況。」
小王邊說邊看著冷卉,意思很明顯,重點讓她了解設備的情況,這是想改進從日引進的設備?
難怪這次非要讓她跟著一起來。
看來這次想摸魚是沒可能了,不然,回去怎麼寫調研報告。
這個年代的火車速度很慢,旅途基本很枯燥,即使一個車廂全是同事,時間久了同樣難逃漫長又磨人的枯燥乏味。
到了晚上精力有限,大家吃完晚飯,消了會兒食,基本躺在床上休息了。
睡到半夜,眾人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小王迷迷糊糊醒來,搓了把臉,從上鋪爬下來,說道:「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冷卉從床上起來,披了件衣服跟在小王身後出了車廂。
嘈雜聲是從前面車廂傳來的,具體什麼情況還不清楚。
冷卉跟著小王走到車廂連接處便被列車員攔住了。
國人愛湊熱鬧的性子沒變,大半夜的不僅冷卉他們出來了,還有前面車廂的旅客也被吸引過來了。
「這是怎麼了?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啊,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大半夜的把我們吵醒,又不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回去也睡不著。」
列車員神色很嚴肅,勸阻大家:「請大家配合一下,都回去自己的位置,別在外走動,阻礙工作人員工作。」
冷卉伸長脖子往車廂瞧了一眼,車廂內不少人眼神驚恐,臉色慘白,想來發生的事性質挺嚴重的。
小王發現過不去,心裡便打了退堂鼓,轉過身來對冷卉道:「我們回去吧。隻要不影響我們那邊車廂,明天再來打聽也一樣。」
冷卉點了點頭,轉身對往前擠的旅客道:「麻煩讓讓,沒什麼好看的,都回吧。」
有的人見即使留在這兒也打聽不到發生了啥情況,便遲疑片刻也就離開了,有的人依然不死心。
冷卉沒管眾人,好不容易擠出人群,便往自己所在的軟卧走。
途中遇上來看熱鬧的同行人員,小王跟大家說明下情況,大家也就沒往前湊,識趣地又返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第二天吃過早飯,小王這才打探出真實消息。
「領導,我出去打探清楚了,昨晚12號車廂裡,有人在廁所慘遭刺殺身亡。乘警後來排查了整節車廂,依舊沒有揪出殺手。但死者的行李不見了,找遍了車廂也沒找著,有人說可能被扔下火車了。」
大家聞言一驚。
冷卉不由問道:「死者是什麼身份?是仇殺,還是謀殺?」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殺人,倒有點像是有預謀的行兇。
不然,死者的行李為什麼不見了?
小王輕咳了兩聲,道:「死者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聽說是某單位的職工,具體是什麼身份,乘警沒有向外透露。」
幾人腦海裡不由都好奇死者行李裡裝的是什麼?
讓兇手即使背上命案也要劫走他的行李。
華副領導轉頭看向冷卉,語重心長地開口:「你瞧瞧外頭世道多兇險,孤身出門在外,凡事都得多留個心眼,千萬要當心自身安全,財不露白......」
他瞬間反應過來,回頭問大家:「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兇手是見財起意?」
小王猶豫一會兒,點頭:「有可能。」
冷卉說道:「昨晚火車應該在幾個小站停了吧,這可不排除兇手趁機下車。」
昨晚他們在車廂裡睡覺,後半夜具體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乘警也不會向他們這些旅客透露細節。
大家思維發散說著各種可能,還真是三個臭皮匠抵過一個諸葛亮。
小王甚至覺得火車外,鐵路沿線有兇手的同黨接應他,死者的行李已經被兇手扔出窗外,被同黨撿走了。
這話讓華副領導對他另眼相看:「小王,平時你是不是喜歡看偵探電影?」
小王像遇到知音一樣,點了點頭:「喜歡。黑三角、獵字99號、東港諜影等等,我都喜歡看,而且百看不厭。」
華副領導一聽樂了,打趣道:「有潛力,下次市裡有案子,讓你跟著去學習學習。」
在這列火車上,他們一行人隻是普通旅客,到站滬市來了不少公安,所有旅客下車經過嚴格檢查,並登記了個人信息,這才放大家離開。
也是在登記信息的時候,他們打探到了一些具體的信息。
大家都當八卦聽聽,誰也沒放在心裡,因為職責不同,即使他們上了心,也不是專業人員,對破案愛莫能助。
一行人出了車站,就有無線電廠派來車子把人接去了他們單位的招待所,直接安排住了進去。
因為整個隊伍就冷卉一個女同志,她有幸分到了間單人間,一個人住一間,自由自在沒了約束,倒是讓她挺滿意的。
下火車時十點,這會安頓下來,回房整理下行李,洗漱一番,便到了中飯時間。
無線電廠接待的人員領著眾人去了招待所一樓的餐廳吃飯,不到二十個人,安排了兩桌。
大家都餓了,但這天氣也熱。
冷卉一坐下,便先要了一壺茶。
餐廳不算大,也就擺了七八張桌子,倒是吃飯的人不少。
一問接待人員才知道,由於餐廳飯菜口味好,附近不少居民請客吃飯都喜歡來這裡消費。
華副領導喝了口茶,開口說道:「今天下午沒有行程安排,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但外出要到小王那兒報備一下。」
眾人聞言,眼底都有喜色。
這個年代的交通不便,出差的機會也少,好不容易來次滬市,大家都想去十裡洋場逛逛。
冷卉也不例外,不管是原身還是她,都沒有來過滬市,當然想到處逛逛。
隻是這次來滬市時間安排的比較緊湊,不然,她還想去拜訪一下唐振華,也就是原身的舅舅。
冷卉吃飯期間,湊到小王身邊小聲說道:「下午我會出去一趟,跟你報備一下。」
小王不由好奇問道:「去哪兒?冷工,是以前來過滬市嗎?」
「沒來過,第一次來。」
小王提醒她:「第一次來,對這裡不熟悉,想出去逛,最好結伴出行,大家彼此有個照應。」
冷卉直言:「辦點私事,有人跟著不方便。」
小王:「......」
好吧,你任性,你隨意。
飯快吃完時,小王終究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冷工,能說說你去辦什麼事?」
冷卉眼珠一轉,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說道:「我準備當倒爺,去倒騰點貨,你要不要一起?」
小王嚇得一哆嗦,手裡夾著的肉都掉在了桌子上。
「冷......冷工,這玩笑一點不好笑。」
冷卉繼續逗他:「所以,做人好奇心別太重了,不然,小心我拖你下水。」
小王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穩了穩心神,「冷工,別說笑了。你倒騰到貨,怎麼運回去?」
冷卉見這小子終於反應過來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變回去,你信嗎?」
小王:「......您又不是孫悟空。」
冷卉笑得不行,接下來沒再逗他。
吃完飯,華副領導回房休息了,冷卉目送他上了樓,便和小王打了聲招呼便出了門。
滬市現在最出名的舊貨水貨集散地是虯江路那邊。
冷卉打算過去那邊弄堂裡碰碰運氣。
其實目前水貨最大的源頭是羊城那邊,隻是冷卉沒有機會去羊城,不然,去那邊弄要比在滬市便宜不少。
當然,如果你沒門路,或者不了解市場,被人當豬宰也有可能。
冷卉剛拐過臨街的一間國營舊貨商店,喧囂瞬間換了模樣。
這邊人聲尚且有所收斂,一紮進側邊狹窄的石庫門弄堂,空氣裡混雜著舊皮革和香煙的味道。
牆面斑駁,牆根堆著幾隻破舊木箱,裡面裝著一些用不到的生活舊物,電線歪歪扭扭橫跨半空,家家戶戶的木門半掩著,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擺攤吆喝。
冷卉慢悠悠地走著,她因不了解情況不敢貿然進去,怕被當小偷攆出來。
閑逛時,遇到國營舊貨店,她會進去逛逛。
店內有電子類產品,隻不過都是國產的二手貨。
比如收音機、老唱機、電子管收音機,還有大量電子零件,電阻、電容、電子管等等,無線電愛好者買來自己組裝也不錯。
就連舊電線、燈泡、插座、工具扳手、舊馬達等都有。
相機、手錶也有,都是國產的二手貨。
冷卉看到舊的搪瓷缸、碗筷、舊衣服、舊鞋襪都有賣,驚呆了。
一圈逛下來,舊貨店裡的物品那是應有盡有,隻有你想不到,沒有找不到的舊物。
從舊貨店出來,冷卉再拐進一條弄堂,與前面那條弄堂有所不同。
有男人靠著電線杆子,有人路過,他們會飛快打量著路人,像是在衡量對方是不是買家。
有個穿著短袖的男人見她四處張望,謹慎地湊上來,聲音壓低:「同志,想要什麼?計算器還是手錶?或是錄音機、相機?」
冷卉挑了下眉:「隻有這些?」
男人一愣,以為冷卉要的不是剛才說的那幾樣。
「收錄機、相機、手錶、尼龍港衫、外煙、港台錄音磁帶、電子錶、尼龍傘、絲襪、打火機,我這兒都有,你想要什麼?」
冷卉看了眼四周,確認安全,這才問道:「四喇叭的錄音機、照相機、錄像機以及隨身聽,你有嗎?」
男人一聽,問的都是貴重的電子產品,覺得有戲,立馬介紹起來:「有錄音機、照相機、隨身聽。
錄音機單卡、雙卡、四喇叭最吃香,照相機柯尼卡的行嗎?不過相機都是二手貨,七八成新。隨身聽尺寸不一樣,價格不一樣。
至於你說的錄像機,那東西很難搞,我手上暫時沒有。」
冷卉微微皺了下眉:「錄像機你沒有?你能弄到嗎?或者說你知道誰手上有?」
男人擺了擺手:「那東西在國外都是稀罕貨,價格貴得要死。更不要說弄回來了,你想要基本沒戲。」
這個結果讓冷卉覺得意外:「整個滬市也沒有?」
男人很篤定地說道:「有錢有權的人家不說,就我們倒爺手裡絕對沒貨。」
「要是有,錄像機你們一般賣多少錢一台?」
「兩千五往上,一般在三千出頭。」
男人被她問得有點不耐煩了,開口問道:「喂,我說你到底買不買?買就乾脆點,別磨磨蹭蹭的,萬一被執法人員撞見,我可溜得賊快。」
「買!我要驗貨。」
「行,跟我走。」
男人沒有廢話,說完轉身就走。
冷卉跟著他往弄堂深處走,周圍僻靜,路面濕滑,最後停在一間虛掩的房門前。
男人轉過身,戲謔地問道:「敢跟我進去嗎?」
冷卉瞅了他一眼,平靜地回道:「閻王殿我都闖過,還怕你這間破屋子?」
男人嗤笑一聲,「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他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進來吧。」
狹小的房間裡光線昏暗,但收拾得很乾凈。
男人蹲在床邊,伸手從床底抽出一個舊木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裝了不少東西,全都用舊報紙包著,具體沒看出來是什麼。
男人不緊不慢地把報紙一層層剝開,發現裡面包裹著一台照相機。
「你的東西就這樣用報紙包著,沒專用的盒子?」
男人將照相機擺在桌子上,自嘲一笑:「你當我這裡是百貨大樓的櫃檯啊,什麼東西還要用專用的盒子幫你包裝好?」
冷卉拿起查看一番,性能沒問題,機身保養還算好。
「多少錢一台。」
「一千二,不議價。」
冷卉敲了敲桌子,嘴角勾出一抹譏笑:「呵,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好大的口氣。就這麼個破爛玩意要一千二,你當我是個不懂行的小萌新?」
男人不懂「小萌新」是什麼意思,但「新」字讓他猜想應該是新手的意思。
做他們這種生意的,就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你說多少?能賣我就當給你帶一台,如果價格太低就算了。買賣不成,仁義在,下次有機會您再來照顧我的生意。」
??感謝哈嘿暈、傻傻還在*期待、書友、小玉子慕秋x2、書友、燕凱子x2、妮好_BD、apple、尚展x2、月易雪x2、Kingossx2、linenhai2、大哥、風流盡去等大佬的月票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