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來電
「哥,今天中秋,你怎麼一點準備也沒有?」
宋高朗推門走進屋子,屋裡冷鍋冷竈的,半點過節的氣氛都尋不著。
「我先前讓你去我部隊過節,你非要讓我來你這兒,可結果呢?我那兒最少還有食堂開火。」
宋老頭慢悠悠地從裡屋走了出來,身上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襯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你急啥子急!」
他整理了下領口,問道:「怎麼樣?我這衣服穿在身上還稱頭呢?」
宋高朗還真圍著他轉了一圈:「還行!」
「還行是吧,今天我這裡不過節,不代表今天不過節,你趕緊把過節要用到的東西整理整理。」
宋高朗看他這架勢,既無奈又有點哭笑不得:「你今天不會是真想拖家帶口的去唐同志那裡過節吧?」
「咦?」宋老頭停下手中的動作,上下打量著宋高朗,一臉驚奇:「我今天要去唐同志那裡過節,你怎麼知道?」
宋高朗掩飾地清了清嗓子:「咳,猜的!」
「既然猜中了,那就把東西提上,我們得趕緊過去幫忙。」宋老頭催促他。
「哥,這合適嗎?」宋高朗不想動。
宋老頭一腳踢過去,「趕緊的,別磨磨嘰嘰的。」
村子距離大壩不算遠,走路過去也就二十來分鐘。
大壩家屬區裡,節日的氛圍如同一鍋煮沸的熱湯,熱鬧得冒泡。
小孩子你追我趕,歡快的叫聲在空氣中肆意穿梭。
婦人們聚在一起,聚在一起處理食材,家長裡短地嘮嗑,那爽朗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單人宿舍這邊,略顯冷清。
能住單人宿舍的,大多回了家去和家人團聚,不回家的也能吃食堂。
宋老頭帶著宋高朗,到達宿舍這邊時,遠遠的,他們就瞧見宿舍門前,小野蹲在那兒,專心緻志地拔雞毛。
老頭邁著的步子突然頓住,納悶地轉過臉,沖宋高朗揚了揚下巴:「小野怎麼在這兒?」
宋高朗挑眉笑了聲,語氣裡帶了幾分促狹:「你和唐同志這麼熟,熟到要來她這兒過節了,你會不了解她家的情況?」
宋老頭頓時黑了臉,擡腳作勢就要踹,鞋底蹭著地面掃出一片塵土:「跟我說話別夾槍帶棒的,到底怎麼回事,痛快點說!」
不等宋高朗開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的唐琳已經發現這邊的動靜,揚著嗓子喊道:「老頭,宋同志,你們今兒來得早啊!」
「...啊,唐同志,早啊!」宋老頭回應一聲,眼神不善地瞪向自家弟弟。
宋高朗唇角噙著抹淡笑,步伐輕鬆地朝宿舍走去。
與宋老頭擦肩而過時,他微微傾身,湊近他的耳邊提醒道:「唐同志是有家室的人,待會兒說話可得把握好分寸。」
宋老頭那點心思,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若唐琳是單身,他倒不介意自家哥撮合他們倆——畢竟他對唐琳的為人做派本就挺欣賞,利落爽快,能力又強。
可眼下唐琳已經有家庭,女兒都要找對象了,這事自然得劃清界限,半句不該有的話都容不得冒頭。
宋老頭聞言,腦袋轟然一響,有片刻空白。
他掏了掏耳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合著這段時間他忙裡忙外全白瞎了,純屬對著聾子吹喇叭——白費勁兒!
再看那唐同志,正站在宿舍門前空地上跟自家弟弟說話,亭亭如玉,言談間那股子爽利勁兒,和旁邊的自家弟弟那真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對!
宋老頭沒去打擾兩人說話,而是走到拔雞毛的蕭野身邊,「小野小子,你怎麼在這裡?」
蕭野將最後一隻野雞的毛全拔乾淨,扔進盆子,搓了搓手上的雞毛,瞥了眼老頭:「你是想問我和這家人的關係吧?」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老頭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他不會戳破,也不摻和。隻當作旁觀者,看著他們怎麼發展下去。
宋老頭忙不疊地點點頭:「那你們什麼關係?」
蕭野往盆裡「嘩啦」倒了幾勺水,一邊清洗野雞一邊說道:「可別跟我扯閑篇,不趕緊拾掇利落,等會兒拿什麼下鍋?」
宋老頭眼珠滴溜溜一轉,心裡門兒清,不就是想讓他弟掌勺嘛!
反正搭把手也不虧,轉頭就沖宋高朗喊道:「小朗,既然來了唐同志家過節,我們可不能當甩手掌櫃,你那刀工不是挺利索麼?趕緊過來把這雞剁了,今兒廚房就交給你支應著!」
和唐琳說話的宋高朗一聽這話,微微一愣,「哦,好。」
「不用,等小野弄好,我去廚房炒菜,你們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們進廚房。」唐琳趕忙擺手。
宋高朗讓唐琳把他帶來的東西收拾一下,便走過去把蕭野的活搶了。
等冷卉和晉鵬從隔壁村換了一些蔥姜蒜和紅辣椒回來,便看見宋高朗已經把兩隻野雞都剁了,臘肉煮水後切成了薄片,就連整條大草魚也被他片成了魚片。
冷卉將籃子放在水龍頭旁,沖蕭野挑眉:「今天宋團長打算露一手?」
蕭野正把辣椒、蔥姜蒜往盆裡倒,頭也不擡地笑道:「別瞧我們團長平時一臉嚴肅,掌起勺來可不含糊,他做的菜味道還不錯。」
冷卉一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籃沿,她以為這個年代的男人都不愛進廚房。
不知是不是她們比較幸運,遇見的男人除了這具身體的親爸不進廚房,其他幾位都肯沾油煙氣。
蕭野沒聽見她的聲音,擡頭見她盯著廚房發獃,還以為她饞自己的手藝,趕緊解釋道:「今兒團長頭回上這兒來,怎麼著也得讓他露個臉不是?我要硬搶著掌勺,不成心掃他面子。」
給了她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沖也笑了笑:「等下次,下次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
冷卉收回視線,好奇地問道:「你們部隊的男人是不是內務和廚藝都不錯?」
「內務在部隊有標準,平時在家怎樣不清楚,但廚藝,不是誰都願意下廚房的。」
說著蕭野瞥了眼廚房裡宋高朗主廚、唐琳打下手的背影,「我們團長平時休息也喜歡自己做飯菜,家裡內務也整理的不錯。」
冷卉聽了挑眉,這是向她說明宋高朗不是個懶惰邋遢的男人?
洗菜交給了蕭野,冷卉轉身去倒了杯茶,端給了正和晉鵬下棋的宋老頭。
宋老頭接過搪瓷缸,擡頭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冷卉。
上次碰面時,他還錯把這模樣漂亮的小姑娘當成了唐琳的助理,哪成想竟是人家親閨女。
他低頭瞅了瞅搪瓷缸裡淡淡的茶水,抿了一口,舌尖泛起絲縷的清甜:「咦,這水有點甜味,你放了糖?」
「沒有。」冷卉笑著搬過來一張闆凳,坐在他們旁邊看他們下棋。
晉鵬執棋的手頓了頓,笑著接過話茬:「這是白茅根水,我們唐主任特意交代的,說這白茅根煮出來的水喝著養人,最近幾天我們天天喝。」
宋老頭驚訝唐琳還懂點醫理,又喝了一大口:「白茅根我知道是一味藥材,在農村隨處可見,但沒人真正弄來煮水喝,按唐同志的說法,下次我也弄一些回去泡水喝。」
「是可以弄些泡水喝,這可比茶葉實惠多了。」晉鵬點頭。
冷卉手肘撐在木桌上,托著腮目光跟著棋盤上「車」「馬」在楚河漢界間往來衝撞。
正看得入神,忽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
「冷同志,你媽呢?」
冷卉猛地回過神,擡眼撞上小廖有些急切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下巴,轉身望向廚房。
唐琳聽到外面的說話聲,正擦著手從熱氣騰騰的廚房裡走了出來,擦了把額頭的汗珠,問道:「小廖,你找我有事?」
小廖看到唐琳,立馬咧嘴笑道:「唐主任,辦公室有你的電話!我叔讓我來喊你過去接,好像是有急事呢。」
唐琳指尖捏著圍裙帶子頓了頓,眉心微微擰起。她猜不透這個時候誰會往辦公室打電話,但她還是將圍裙取下來,塞進剛從廚房裡出來的宋高朗手上。
「我去辦公室接個電話,廚房這裡就辛苦你了。」
說著轉身對小廖道:「走吧,別讓電話那頭等著。」
辦公樓距離單人宿舍這邊,如果小跑的話,大概有五分鐘的路程。
辦公室內,廖總看到唐琳一腦門子的汗快步進來,指了指辦公桌上的電話:「找你的。」
說罷,便識趣地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順手還帶上了門。
唐琳看著那擱在桌面上的話筒,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緊張。
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她深呼了口氣,伸出手,利落地拿起話筒,放到耳邊,「喂,我是唐琳。」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唐琳以為電話出了故障,準備掛斷時,一個微甜的清脆女聲傳來:「喂,唐主任,是我。」
唐琳眉頭緊皺,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聲音的主人,卻一無所獲。
「請問您是?」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隨後那像裹了蜜糖的聲音又響起了,「唐主任真是健忘。我是上次去你們廠調研的洪婉玗。」
「洪婉玗?」
唐琳微微一怔。
她著實沒有想到會是洪婉玗打來的電話。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猜不透她打電話過來是什麼意思?
向自己炫耀她在那次調研中的「收穫」,還是突然良心發現,來向自己懺悔?
唐琳隻覺得心煩,她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從心裡抵觸,根本不想他們來打擾自己現在平靜的生活,更不想和他們再有任何牽扯。
「洪同志,請問有什麼事?有什麼事直說,如果沒事就掛了,我很忙。」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要掛斷電話的意思,依舊用那清甜的聲音說道:
「唐主任,別這麼著急,今天中秋節,又不用工作你有什麼忙的?今天我打電話給你,是有個對您來說很重要的消息,您就不想聽聽?」
唐琳心中一動,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她面上很是平靜地說道:「如果是關於你和齊暖陽的事情,我想你大概沒必要和我說,我也沒什麼想聽的。」
洪婉玗大概是沒想到唐琳會很平靜地接受她和齊暖陽之間發生的事,不由地「咯咯」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電話裡顯得格外刺耳。
「唐主任,您這麼說可就沒意思了。有些事情,可不是您想不聽就可以不聽的。既然你今天能平靜地跟我對話,說明您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你能平靜接受,難道就不能和平的和他分手?」
唐琳冷淡的臉色沉了下來,「洪婉玗同志,你和他發生了什麼我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至於我接不接受、怎麼處理,輪不到你來隔著電話指手畫腳!你要是真懂得「禮貌」,就該先學會尊重別人的邊界,而不是整天高高在上,對誰都『指點江山』,在我面前,你還不配!」
「你......」
電話對面的江婉玗氣得差點破防,「隻要你不妨礙我,我懶得搭理你。今天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懷孕了,懷的是暖陽的孩子。如果你真如你現在說話這麼硬氣,就該知道早和他斷乾淨,別在這裡阻礙我和我孩子的爸團聚!」
唐琳聽了這個消息,面色變了幾變,按原來她的脾氣,真想怒摔了這破電話。
但現在她不能,輸人不輸陣!
她深吸了口氣,指尖捏緊電話聽筒,忽然笑出聲:「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本該是你和齊暖陽關起門來算的賬。但既然你特意打來電話通知,那我倒是要問問:你拿孩子當『團聚籌碼』的時候,想過這小生命該被怎麼尊重嗎?還是說,在你的眼裡,他不過是你拴住男人的『繩子』?」
「至於我和齊暖陽的關係,我們早就斷乾淨了,但斷的理由從不是因為你,而看清了他在感情裡的短闆。
我從來不是你奔向『幸福』的阻礙,但也麻煩你往後別拿這種事來噁心我。至於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就找誰負責,麻煩您找正主,別在我這兒演苦情戲。」
聽到聽筒裡呼吸聲陡然變重,唐琳的指尖慢慢鬆了力道,望著窗外風吹起的香樟樹,聲音冷了下來。
「另外提醒一句,用孩子當武器的人,最後往往會被把利刃劃傷自己。希望這是你和我最後一次通話,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