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冷卉準時趕到研究所上班。

　　在停車棚停車時，又恰好遇見了郭絮。

　　郭絮上下打量了冷卉一遍，見她氣色不錯，便笑著開口：「你這才對嘛，年輕人上班就得積極點。」

　　冷卉：「......」

　　她眨眨眼，這話聽進耳朵裡怎麼感覺那麼怪？

　　似乎她上班沒遲到是她的功勞似的。

　　不過，看在她被離婚的份上，咱不跟她計較。

　　工作中沒有助理還真不方便，上班了辦公室還得自己來打掃。

　　冷卉這邊剛把辦公室打掃乾淨，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謝所長那邊便叫她過去一趟。

　　「所長，您找我有事？」

　　謝所長親自幫她泡了杯茶，輕輕推到她的面前。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笑著開口：「冷同志，你來這邊也有一段時間了，適應這邊的氣候了嗎？」

　　冷卉心裡起了防備，禮貌地回了個笑容，「還行，沒有水土不服。」

　　「那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

　　冷卉搖頭：「沒有。」

　　就算有，她也能克服。

　　謝所長依舊笑得和藹，繼續說道：「有困難就儘管說。你能千裡迢迢從家鄉趕到西北，來支援我們研究所，就說明你是個能吃苦的好同志。

　　但有困難還是要說出來，我們想辦法替你解決，到了這兒可不興沒苦硬吃啊。」

　　今天這麼關心她，這讓冷卉不由得有些坐立難安。

　　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話放在職場裡，也一樣適用。

　　「謝所長，我真沒困難，有困難我一定說。」冷卉停頓片刻，又問：「您今天叫我過來是有事安排嗎？」

　　她還是喜歡有什麼直接說，別在這裡拐彎抹角的扯一大堆無關緊要的話，浪費時間。

　　謝所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開口：「事情是這樣的，上次我發現的......也就是你在蓄電池研究上的那項技術成果，要不要寫個正式報告往上申報？」

　　冷卉微微皺起眉頭：「所長，那項蓄電池技術，是我之前在A市發動機廠的時候就已經研發成功的，隻是當時還沒來得及往上申報。您現在突然提這事......」

　　謝所長怕冷卉誤會，連忙擺手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好不容易研發出技術成果，不該耽擱，得及時上報。我純粹是催你趕緊走流程，絕不是想把你的功勞記在研究所頭上。」

　　冷卉聞言，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些。

　　隻是這件事......

　　她壓根不想把這項成果記在發動機廠頭上。

　　當初研發蓄電池時，她受到了多少排擠和阻攔，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當時的經費也是她自掏腰包。

　　可事實擺在眼前，技術確實是她在發動機廠任職期間搞出來的。

　　上次就是因為郭絮惦記她的成果，她才幹脆以個人名義直接打了報告往上申報，沒走廠裡的流程。

　　「如果您是為了這事，請放心，報告已經投遞出去，相信過不了多久，上面就有消息傳來。」

　　謝所長一聽這話，先是一怔，隨即笑著點頭：「好，好啊！蓄電池的技術革新，對我們正處在發展階段的工業來說，這不是小打小鬧的改進。

　　而是能實實在在提升效率、降低損耗、推動多個行業向前邁出一大步的重要成果，你申報就好。」

　　冷卉笑了笑，她做事有時確實任性，但事情的輕重緩急，她還是心裡有數的好吧。

　　「我找你過來就是為了這事，既然事情已經辦妥了，我就不耽擱你的時間了，你去忙吧。」

　　冷卉跟謝所長簡單寒暄兩句，便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這幾天她實在不想碰圖紙，隻想讓緊繃的腦子徹底放空一會兒，便沒有回辦公室，徑直去了庫房。

　　她讓倉管當助手，也就花了一天的時間，便把這台堆在庫房裡積灰的鐵疙瘩維修好了。

　　正好聽說營區要再挖一口水井，維修好的顎式破碎機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冷卉灰頭土臉的從庫房出來，回到辦公樓，先去了水房洗臉洗手。

　　結果，好巧不巧又遇上了郭絮。

　　這次冷卉在郭絮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搶先一步說道：「郭同志，你怎麼回事？上班是不是總開小差？我每次出來上廁所、洗手、打水，怎麼次次都能碰到你？一到上班就不認真，整天就知道摸魚混日子，你這工作態度不行，得改！」

　　郭絮：「......」

　　看著冷卉從自己身邊走過，擰開水龍頭嘩嘩洗起手來。

　　她站在原地，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對方像是早就看穿她的心思，又轉過頭來沖她說道：「你還不去工作？再耽擱下去就要到下班時間了，說你上班偷懶耍滑你還不服氣。」

　　「我......」郭絮發現她的詞全讓冷卉搶了。

　　冷卉洗乾淨手，又洗了把臉，見郭絮還站在門口，眼神流露出十分的不滿，匆匆瞥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郭絮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著剛才冷卉那不滿的眼神，整個人都懵了。

　　她上班去趟廁所、洗個手、打個水，又沒耽誤工作，礙著冷卉什麼事了？

　　「自己的屁股都沒擦乾淨，你有什麼臉來說我？」郭絮氣得胸口起伏，對著冷卉的背影啐了一口。

　　早上剛表揚她上班沒遲到，結果一天都沒在辦公室，渾水摸魚的主，還好意思說教她。

　　冷卉回辦公室拎著充滿電的電池下了樓，在車棚處遇上來車棚推自行車的謝所長。

　　他笑著打招呼：「冷同志，今天心情不錯呀。」

　　「嗯，是心情不錯！」

　　冷卉笑著點了點頭，能讓那討人嫌的傢夥吃個癟，心情能不好嗎？

　　謝所長沒有急著騎車走，而是站在旁邊看著冷卉把電池裝上，「冷同志，這自行車改裝上電池，騎起來還真方便。」

　　「那確實，不用蹬車，省力省時，一擰動車把，車子就不費勁地跑起來，當然方便。」冷卉將裝好電池的電動自行車推出車棚。

　　「隻是這電池製造起來要點技術，哎呀，不多說了，我還得趕緊回家做晚飯，所長，再見啊。」

　　冷卉說罷，不給謝所長反應的時間，立馬騎著車溜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謝所長是羨慕她的電動自行車了，想也弄個電池改裝一下。

　　但是吧。

　　電池她帶來西北的也就兩個。

　　一個家裡照明用，一個裝在了自行車上，已經沒有多餘的了。

　　冷卉騎車回到家，看見前面一棟院子停了一輛車。

　　張嬸子正站在旁邊看熱鬧，冷卉停下車，在她身邊好奇地問道：「嬸子，看什麼呢？」

　　張嬸子指了指她旁邊的院子：「今天新搬進了一戶住戶，聽說是剛調過來的營長。」

　　這片營區新建沒兩年，陸陸續續從其他軍區調來不少軍官，時常有人搬進來住也是常有的事。

　　冷卉本就沒多少好奇心，隻是隨意瞥了一眼門口停著的吉普車，便對張嬸子笑道：「嬸子，我先回屋了。」

　　「哎，等等！時間不早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張嬸子加快了腳步陪著冷卉朝自家院門這邊走。

　　冷卉隻能放慢速度。

　　「冷同志，那菜苗我拔了不少，我看剩下不少，便送了一些給相好的幾家家屬，等把菜種出來，大家都承你的情啊。」

　　拔幾棵菜苗，冷卉倒沒要求大家承她的情，隻是能和家屬交好，誰願意交惡呢。

　　「承不承情的不重要，隻要大家種的菜能活就好。嬸子，苗圃裡的菜苗你都拔完了沒有？」

　　張嬸子連忙接話：「知道你不要了，我沒浪費都拔完了，苗圃我也順手給你栽了幾棵菜，沒有浪費菜地。」

　　「那感情好，謝謝啦。這事你不幫我補栽，我倒沒想起來，苗圃還可以栽幾棵菜。」冷卉真心感謝。

　　「順手的事，不必客氣。」

　　到了自家院門口，張嬸子又跟冷卉嘮嗑了一會兒，便回了自家院子。

　　冷卉回到家，蕭野還沒回來。

　　家裡冷冷清清的，半點人氣都沒有。

　　這一刻，冷卉不由得想家了。

　　A市大院，唐琳下班剛回到家，一進院子就看見身材高大的宋高朗蹲在地上，正陪著兩個孩子玩耍。

　　她眼裡立刻閃過驚喜，嘴角噙著笑意，上前問道：「你怎麼回來了？下午剛到的嗎？」

　　宋高朗聽見唐琳的聲音，驚喜地回過頭：「媳婦，你下班啦。」

　　唐琳被他這一臉驚喜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輕咳一聲，順口問道：「嗯，你在陪孩子們玩什麼？」

　　宋高朗站起身，踢了踢兩條蹲麻了的腿，一臉委屈地指控兩個小傢夥：「還能玩什麼，這兩小不點非要纏著我，陪他們蹲在這裡數螞蟻。」

　　唐琳輕笑：「你還真是閑得。」

　　宋高朗笑著湊到媳婦面前，「大寶還指揮我給螞蟻喂飯飯。」

　　唐琳好笑地瞅了他一眼：「那你餵了嗎？」

　　「餵了！」

　　唐琳白了他一眼，「你就寵著他們吧，寵壞了以後讓你來管教。」

　　宋高朗正想再跟媳婦撒撒嬌，結果褲腿直往下墜，低頭一瞧，好傢夥！

　　兩個小傢夥，四隻手扒拉著他的褲子，要不是褲頭用皮帶繫緊了，褲子都要被他們倆扒了。

　　「媽媽，媽，媽。」

　　兩個小傢夥一邊嘴裡喊著媽媽，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他推開。

　　「他們這是嫌我霸佔了你？」

　　唐琳抿唇偷笑：「對，他們看你挨我太近，不準你靠近我。」

　　「該死的佔有慾，這麼小就懂了？」宋高朗有點哭笑不得。

　　夫妻倆彎下腰，一人抱了一個，兩人坐在樹下納涼。

　　冷卉去西北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唐琳有些不放心，便問起了西北的情況。

　　「小野可有打電話給你，有沒有說那邊是什麼情況？」

　　「他倆過去得安頓，還要適應那邊的氣候，可能忙得沒時間打電話回來吧。至於那邊的情況，你心裡應該有個大概猜測，情況應該與你猜測的大差不差。」

　　唐琳眉頭微蹙：「條件那麼艱苦，也不知那丫頭適不適應得了。」

　　宋高朗沒想隱瞞她，實話實說：「南北飲食有差異，卉卉想適應那邊的飲食，有點難。要是想吃好，隻能自己在家開火做飯。」

　　唐琳一聽這話，嘆了口氣，「真是難為她了。在家時，她是很少下廚房，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結果去了那邊還得自己動手做飯。」

　　宋高朗安慰她：「放心吧，孩子總要長大，總要學著獨自生活。況且那邊還有小野照看著她，小野那孩子雖說出身不差，卻從小就吃得了苦，廚藝我也親自試過，還算過得去，他會照顧好卉卉那丫頭的。」

　　「這次小野是受那丫頭的連累，調去了西北，他不會有怨言吧？」

　　「哪能呢。想來不久，等卉卉在那邊做出成績，小野也該提一提了。你是知道的，一直呆在原地不動，沒有大功勞，想往上走有點困難。

　　這次對他來說，也算是個機會。雖然要吃點苦，可也是個難得的機遇。」

　　蕭野能跟著調去西北，宋高朗可是在背後出了力的。

　　要不是老婆孩子都在A市，他也想去西北呆幾年。

　　「過幾天我讓春花做幾罐辣醬魚寄過去，想來西北那邊的飯菜也不合她的口味。」

　　宋高朗：「明天就做，下午我就去郵寄。」

　　吃晚飯時，江書雪和楊春花得知明天要做辣醬魚。

　　楊春花點頭應下：「行，明天早上我去買菜時，買點豆豉醬回來，辣椒醬配上豆豉醬那味道才叫絕。」

　　江書雪從宋高朗嘴裡了解到，冷卉待的地方是戈壁灘後，心疼不已。

　　「春花，明天把家裡的乾菜也裝一些，一起寄過去給乖乖。那地方蔬菜沒什麼新鮮的，乾菜幫她準備豐富點。」

　　「真是造孽，這跟古時候的發配有啥區別。」楊春花驚呆了。

　　她以為去了西北，是去了西北的哪個城市，卻不想去的地方是戈壁灘。

　　晚上躺在床上，唐琳枕著宋高朗的手臂，想起他傍晚時說的話，輕輕掐了他一下。

　　「今天你說，過不久，小野那邊應該能提一提是什麼意思？是卉卉做出什麼成果了嗎？」

　　「嘶！」

　　宋高朗誇張地倒吸了口冷氣，揉了揉被掐的腰間軟肉，詫異地問道：「這事你不知道？」

　　唐琳撐起身子轉過頭，盯著他：「我該知道什麼？」

　　「卉卉那丫頭研發出新的蓄電池技術，這成果已經上報給工業部了。」宋高朗低聲問道：「這事你不知道？」

　　唐琳無奈一笑：「那丫頭瞞著我呢。」

　　「估計是忘記和你說了。」宋高朗打著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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