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朗得知蕭野在A市的任務有了進展很是高興，起身從文件櫃的角落裡拿了一罐茶葉出來，夾在腋下便出了門。

　　「老宋，準備去哪兒？」

　　剛出辦公室就遇上了政委。

　　「去找領導批個假。」

　　「批假？又想你媳婦兒子了？」政委笑呵呵地調侃道。

　　宋高朗笑笑不否認也不承認，想繞過他繼續往領導辦公室走。

　　結果兩人錯身而過時，政委突然襲擊，一把奪過他夾著的茶罐。

　　宋高朗沒想到他突然發難，一時不察讓他得逞，「嘿，你土匪出身啊，趕緊給我拿來。」

　　政委閃身躲過他的搶奪，笑道：「你小子有點好茶就惦記著領導，就沒想過和我分享分享？」

　　宋高朗咬了咬牙，停下了搶奪的動作：「要不，你給我批假？」

　　政委揭開茶罐蓋子，聞到裡面的茶香，真忍不了，「我不管，這罐茶葉得分我一半。」

　　這是他媳婦特意從高山老茶樹上，趁著清明前採的那點嫩芽，平時他們喝的那種茶自然比不上的。

　　宋高朗指了指不遠處領導的辦公室，說道：「有本事你這話跟領導去說。」

　　政委低頭看了眼罐子裡的散裝茶葉，撞開宋高朗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見者有份，你怎麼也得讓我先分一點，我聞著你這茶葉的香味，就有種想沖泡一壺的衝動。」

　　「你他娘的是屬於貔貅的！」宋高朗趕緊跟了上去。

　　「夠了夠了，再倒我就沒了！」

　　「嘿，我一會兒一定跟領導說，你搶了他一半的茶葉。」

　　政委還是有分寸，見好就收，大概倒了三分之一，剩下便蓋好蓋子塞給了宋高朗。

　　「小氣巴拉的，吶，給你！」

　　宋高朗接過茶葉罐，沒好氣地說：「你大方，這個月的布票糖票勻我一點。」

　　政委把自己的茶葉壺鎖進櫃子裡，好奇問道：「這些票據你自己就有，讓我勻你，要辦大事？」

　　宋高朗檢查一下茶罐的蓋子，把蕭野和冷卉準備在A市辦婚禮的事說了。

　　「我想勻點布票給她多做兩床被子，糖票買了糖給大家發個喜糖。」

　　「蕭野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是該結婚了。」

　　話落，政委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本記事本，從裡抽出幾張票據，「這些你拿去，不用還。」

　　「這麼大方，謝了。」宋高朗欣然接了過來。

　　「謝就不用了，下次記得別再說我小氣。」

　　在宋高朗臨出門時，政委忽然開口補了一句：「哦，對了，下次有好茶葉，記得給我留一份！」

　　宋高朗一聽這話，腳步一頓，右腳絆了左腳一下，險些一個趔趄摔出去。

　　「宋團，您沒事吧？」

　　劉玥正好路過，下意識地伸手便來扶宋高朗。

　　宋高朗拿著茶罐擋開劉玥的手，蹙眉問道：「你來辦公樓有事？」

　　劉玥猛地想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一拍腦門，立刻站直身子說道：「哎呀，差點忘了！都怪你！」

　　宋高朗滿頭黑線：「......」

　　「要不是因為想扶你，我哪能忘記正事。」

　　宋高朗黑著臉問：「什麼事？」

　　劉玥沒管他的黑臉，說道：「營區門口來了位女同志，說是從京城來的，要找蕭野那小子。可他這會兒不在營區，我來請示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宋高朗眉頭一挑：「京城來的？」

　　劉玥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眼睛裡的八卦之光卻更亮了，「對，她的介紹信是京城縫紉機總廠開具的。你說這女同志和蕭野那小子是啥關係？」

　　宋高朗心裡咯噔一下，怒目瞪向劉玥：「什麼意思？你有話直說，別在這裡跟我陰陽怪氣的。」

　　「你......」劉玥噎得乾瞪眼，沒好氣地說道：「想知道，你自己去問呀。」

　　話音一落，劉玥一甩袖便氣沖沖的走了。

　　政委從辦公室內伸出一顆腦袋：「這丫頭吃槍葯了？火氣這麼大。」

　　宋高朗這會兒茶葉也不送了，轉頭邀他：「一起去瞧瞧？」

　　「走吧去看看。」政委把辦公室門關上，就往樓梯間走。

　　營區大門口的警衛室內。

　　靠牆的老式木櫃上，款式簡單的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針已經轉了半圈了。

　　陳靜站起身，站在門口，問門口站崗的小同志，「你們蕭營長怎麼還沒過來？他住的很遠嗎？」

　　小同志擡起眼皮，望了眼遠處的辦公樓，安撫道：「快了，您放耐心再等等。」

　　「小同志，你們營區女同志多嗎？」

　　小同志瞥了她一眼：「多。」

　　陳靜心裡咯噔一下，「不都說營區的女同志是稀罕物嗎？你們營區怎麼會有這麼多女同志？」

　　小同志眼裡閃過幾分茫然，「家屬區有很多隨軍的家屬，她們大多是女同志啊。」

　　陳靜：「......」

　　「呵呵，你說的對。」

　　她鬆了口氣。

　　小同志眨了眨眼，把眼皮上的汗抖落，扯出一絲笑意道：「同志，外面熱，您還是進裡面休息會兒。剛才劉同志已經幫你傳話了，很快就會有人出來接您的。」

　　「滴滴滴！」

　　一輛吉普車停在了大門前。

　　小同志向吉普車敬了個禮，便小跑著想去推鐵門。

　　政委伸出腦袋看了眼站在門口的陳靜，轉頭問小同志：「二娃，那姑娘是來探親的？誰家家屬？」

　　李二娃小跑到吉普車旁邊，回道：「政委，那女同志說是來探望蕭營長的。」

　　「哦？」

　　政委回頭和宋高朗對視一眼，打開車門下了車。

　　宋高朗拉上手剎，也跟著推開車門，他下車後反手關上車門，目光越過政委的肩頭，落在不遠處那姑娘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政委步子沉穩，走到門前時停下，語氣溫和地開口問道：「同志，蕭野那小子出任務了，並不在營區，有什麼事，可否移步到接待室再談？」

　　陳靜不由緊張地抓緊自己的行李包，點了點頭：「好。」

　　政委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他轉過身，朝守在車邊的宋高朗揚了揚手，朗聲道：「先不出去了，你把車頭調轉過來。咱們先回去，把這位女同志安置妥當了再說。」

　　陳靜一聽這話，有些過意不去，「我在這裡先等等沒事，兩位領導可以先去忙你們的事。」

　　「沒事，我們的事不急，先把你安頓好。」

　　政委幫忙提起另一袋行李，大步朝吉普車走去。

　　等把行李放在後座，陳靜坐了上去，他迅速坐回了副駕。

　　到了接待室，他又體貼地幫陳靜倒了杯水。

　　陳靜心裡打鼓似的忐忑不安，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大馬金刀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的宋高朗。

　　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水杯，低聲道了句：「謝謝。」

　　「不用謝，你慢點喝。」

　　政委轉回身坐到了她的對面。

　　陳靜剛抿了一小口水，一擡眼撞進兩道注視的目光裡，驚得喉嚨一緊，當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慢點喝，別急。」政委安慰道。

　　陳靜好不容易平復下來，擦了擦手，從包裡拿出一張介紹信遞給了他：「領導，這是我的介紹信。」

　　「陳靜是吧。」政委看過介紹信，把信折好還給她，「你是蕭野的親戚？」

　　「算是吧。」陳靜接過介紹信，把信塞進包裡裝好。

　　政委回頭瞥了眼宋高朗，笑著問道：「這算是，是還是不是？」

　　陳靜這會兒倒沒那麼緊張了，深呼了口氣：「我姨是蕭野的媽，我是他媽的外甥女，前段時間，家裡想訂下我們倆的婚事。認真算起來的話，我應該算是他的對象吧。」

　　這話一落，宋高朗坐不住了。

　　他激動地問道：「你們正兒八經的訂婚了？可有經過蕭野那小子的同意？」

　　陳靜弄不懂宋高朗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

　　她攥著衣角，連忙解釋：「我們兩家本是有意訂下婚約的，隻是考慮我和蕭同志算不上熟悉，家裡才想著讓我先來探探親，也好彼此熟悉熟悉。」

　　宋高朗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下來，跟著「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上，眉峰倒豎，粗著嗓子罵道：「這不是胡鬧嗎！」

　　哪有這樣子的家長，不經過孩子同意就亂點鴛鴦譜的，這是把小輩的終身大事當兒戲呀!

　　政委走上前，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地勸誡：「行了，你這脾氣也該收一收了。

　　你看看你這嗓門，生怕嚇不著人是吧？再這麼咋咋呼呼的，都要把人家小姑娘嚇哭了。」

　　宋高朗眉頭緊皺，顯然怒氣未消，但到底沒再吭聲。

　　政委轉身坐了下來，目光落在陳靜身上，語氣緩了幾分，「陳同志，我不知道蕭野家裡是怎麼安排的，但在我們這邊，那小子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提交了結婚申請，我們早就批了。」

　　「早就提交了申請？」陳靜眉頭微蹙，心跟著提了起來。

　　政委抿唇頷首，提點道：「對，他的結婚對象姓冷。」

　　政委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得她透心涼。

　　若是說她此番前來，還揣著幾分對未知緣分的懵懂熱情。

　　那此刻，這點微薄的熱情早已被碾得粉碎，心尖上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羞憤與難堪，臊得她眼眶淚意湧現。

　　陳靜攥緊衣角強裝鎮定，深吸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祝福他，我來過的事，麻煩領導為我保密，我馬上離開。」

　　政委趕緊阻止，打著商量問道：「陳同志，這裡距離市區很遠，今天是沒有車去市區了，不如在我們這裡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離開？」

　　陳靜努力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謝謝，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讓人領你去招待所安頓。」

　　政委趕忙叫自己的警衛過來，讓他送陳靜去招待所安頓。

　　等陳靜一離開，政委尷尬地問道：「這事就這麼解決了？」

　　太容易了吧？

　　沒有想象的一波三折。

　　京城蕭家小院。

　　夏向萍匆匆忙忙把自行車停穩，顧不上拍掉裙擺上的灰塵，踩著半高跟的小涼鞋「噔噔噔」地衝進屋裡，揚著嗓子喊道：「蕭耀華！蕭耀華！」

　　蕭耀華驚得從書房沖了出來，朝樓下喊道：「我在樓上，出什麼事了？」

　　夏向萍擡眼往樓上掃了一眼，擡手就將手裡的包甩在沙發上，隨即屁股一扭坐了下來，氣鼓鼓地開口道：「你趕緊去打電話問問小野。」

　　「小野怎麼了？」

　　蕭耀華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問道。

　　夏向萍微微皺眉，擔憂地說道：「上午我接到靜靜打回來的電話，這才得知小野在那邊已經談了對象。」

　　「他有對象了？」蕭耀華大感意外。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談了對象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居然跟家裡招呼都不打，一聲不響就向上面打了申請報告。」夏向萍懊惱地拍了拍手：「你說這事鬧的！」

　　蕭耀華走到她的身邊，輕輕拍了拍背，安慰道：「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別急。」

　　夏向萍紅了著眼眶，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你說這事鬧的，我們靜靜這回丟人都丟到西南去了！小野這孩子有對象就直接跟我們說呀，哪能這麼藏著掖著？這是生怕我們不同意啊。

　　這次這事鬧的，靜靜的臉是丟光了。那孩子哭著坐上的火車，回頭我姐他們要是知道了這事，還不知道怎麼埋怨我們呢？」

　　蕭耀華覺得頭疼，有點埋怨道：「我就說這事不靠譜，即使給小野介紹對象，也得先跟他通個氣......」

　　「你這是怪我？」夏向萍杏目圓睜，胸口氣得微微起伏，拔高聲音道：「當初這門親事你也是點頭同意的！不然我一個當後媽的，怎麼好巴巴地去摻和他的終身大事？」

　　「行了，這事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沒意思，我去打電話，問問小野他對象是個什麼情況！」

　　蕭耀華生怕夏向萍糾纏不放，趕緊借著打電話的借口閃了。

　　夏向萍盯著他的背影，追問：「小野聽說出任務了，你能聯繫到他？」

　　蕭耀華腳步一頓，背影僵了僵，好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小野的領導可有說小野去哪出任務了？」

　　「你問我，我問誰？」夏向萍氣得狠狠白了他一眼，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蕭耀華臉上露出幾分尷尬，指了指樓上書房，「我、我去樓上書房打個電話，問問他那邊的領導，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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