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琳女士，不等到下班和齊叔一起走？」

　　唐琳將辦公桌上的文件收進牛皮紙袋，放迴文件櫃中歸檔，轉身利落地扣上珍珠白手提包的搭扣，挑眉笑道：「不等他了，下午正好廠裡車間沒有要檢修，難得清閑。

　　走，我們先去供銷社買一些布料，過兩天去了山區氣溫早晚溫差大，不準備兩件外套可扛不住。」

　　話音剛落，高跟鞋已踩出輕快的節奏。

　　冷卉垂眸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將垂落的髮絲別在耳後，跟上她輕快的步伐出了廠辦樓。

　　半下午的風捲起路邊樹葉打著旋兒掠過腳邊，冷卉從兜裡掏出鑰匙，彎腰將自行車鎖打開。

　　她瞥了眼旁邊齊暖陽的自行車，「我們先跑了，你就不怕齊叔跟你念叨我們不等他？」

　　唐琳隨手將手提包塞進自行車前面的籃子裡，輕笑道：「這有什麼好念叨的，誰叫他每天要處理的事兒堆成山，我們總不能守著他的日程表過日子。」

　　「說的是，走吧，我們去看看供銷社有些什麼做外套的好布料。」

　　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廠門口這次終於清靜了，不用排隊。

　　唐琳將自己和冷卉的工牌遞給門衛登記。

　　門衛微微探出頭看了眼母女倆，將工牌上的工號登記好，另一個保衛科的值班人員出來幫兩人打開鐵門。

　　唐琳道了聲謝，和冷卉順利出了廠大門。

　　供銷社的玻璃大櫃檯蒙著層歲月磨出來的啞光，冷卉撐著櫃檯打量櫃檯後面碼放整齊的成卷布料。

　　布料按厚薄的程度來擺放，唐琳和冷卉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適合做薄外套的呢卡、燈芯絨等布料上。

　　「這塊怎樣？」唐琳指著一塊印著碎花的淺卡其布料上，粗糙的紋理在日光燈下泛起柔和的絨光。

　　「做薄外套透氣性好，天氣變涼了加個毛領也扛風。」

　　說著，她又讓銷售員抽出一卷紅色的燈芯絨，指尖揉搓著凸起的絨條，「這個顏色適合你這個年紀，做件短款風衣保準亮眼。」

　　銷售員利落地抖開布料，褶皺間抖落不少細小的塵霧，在光柱裡打著旋兒。

　　冷卉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兩個顏色上，而是盯著一卷黑色的布料，「黑色才是王道。」

　　她轉頭對銷售員說道：「我要這個顏色，給我裁3.5尺出來。」

　　銷售員將布料展開，聞言準備量布的手頓住，「3.5尺？多了點吧，我瞧著你做件外套大概3尺就差不多了。」

　　「我喜歡寬鬆點的衣服，3.5尺剛好可以做一件。」

　　「幫我裁這款卡其色的，也裁3.5尺。」唐琳的指尖往旁邊的布料上一指。

　　剪刀在布料上劃出流暢的弧線，裁下的布料疊成整齊的方塊，售貨員將其放入牛皮紙，兩角對齊再用細棉繩繞著紙包十字交叉捆緊。

　　母女倆並排趴在櫃檯上，指尖同時指向同一塊泛著啞光的布料，相視一笑：「裁六尺，做直筒褲正合適。」

　　布票一張張疊進鐵皮盒，售貨員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啪啪啪」往收據上蓋了幾個印章，「拿著收據去櫃檯取貨。」

　　拿到布料後，唐琳轉頭問冷卉：「還有什麼想買的？」

　　「再去買點瓜子花生江米條什麼的？呆在家裡有時沒事的時候，好歹有零食吃。」

　　供銷社是一排長長的紅磚瓦房，瓦片比尋常規格大許多，沉沉疊疊壓出寬敞的室內空間。

　　西邊的櫃檯是布料、五金和日化用品等，想買零食得往東走到盡頭。

　　唐琳的牛皮紙包蹭過搪瓷貨架，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忽急忽緩的節奏。快到糖果櫃檯時，她的腳步驀地緩了下來。

　　冷卉被拽得偏了半步，剛要開口，就見唐琳盯著糖果櫃檯，眉頭微蹙。

　　「她們怎麼在這裡？」

　　冷卉心中湧起一陣好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洪婉玗正親昵地挽著齊老太太的手，站在糖果櫃檯前。

　　兩人的頭挨得很近，低頭慢語輕笑，看上去關係十分融洽。

　　唐琳和冷卉相視一眼，放慢了腳步繼續走向櫃檯。

　　洪婉玗似乎覺察到了她們的目光，擡起頭來，與母女倆的眼神對上。

　　洪婉玗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朝她們輕輕點了點頭：「唐同志，冷卉小同志，你們好，這麼巧，你們也來供銷社買東西？」

　　齊老太太聞言，順著洪婉玗的目光看過來，發現是唐琳和冷卉，立馬笑了起來：「哎喲，琳琳和卉卉也來逛供銷社了？」

　　「齊奶奶，洪同志。」

　　唐琳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阿姨，好巧喲，平時好難得在外面遇上您。」

　　齊老太太微微頷首：「是挺巧的，今天正好婉玗這孩子願意陪著我逛逛，我們就來了。」

　　「齊姨，看您這話說的，唐同志是暖陽的對象，平時沒事也可以陪您逛街呀。」洪婉玗瞅了眼唐琳，玩笑道。

　　「她呀，工作忙。」齊老太太笑眯眯地拍了拍洪婉玗的手：「哪像你呀，每次來了都會抽時間來看我這老太婆。」

　　這話一出，一時間，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微妙。

　　齊老太太似乎並沒有覺察到氣氛微妙，注意到唐琳手上提的布料，又笑著說道：「琳琳是來買布料的？」

　　唐琳點了點頭：「是，想做件外套。」

　　齊老太太似想到什麼，恍然大悟：「我就說那小子這幾天在家裡到處找布票，原來是想給你扯塊布啊。女人家是該打扮打扮，漂漂亮亮的看著就心情好。」

　　話落，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唐琳似乎沒聽出齊老太太的話外之音，睫毛底下流轉著微涼的笑意：「阿姨您說得對，漂亮啊就是女人的資本。不過，您剛說暖陽這幾天在家翻箱倒櫃找布票？可我連半張邊角料都沒見著。」

　　說著，她忽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湊近齊老太太耳邊，「該不會他在外面還有其他認識的女同志吧？」

　　齊老太太渾身一抖，趕忙阻止道：「哎喲，這話可不能亂說，這事或許暖陽還來不及給你呢。」

　　「或許吧。」唐琳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等下次見到他我幫你問問。」

　　「問就不用了，家裡的錢票都是他賺的，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一般不管他的。」齊老太太趕忙描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