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暖陽媳婦啊，上次聽你好像說了一嘴，說你們廠最近加班的人多，食堂有些忙不過來，要招洗菜工。」

　　陳大嫂把旁邊的自家小姑子拽了過來，「我家小姑子手腳可麻利了，平時在家洗菜擇菜都是一把好手，幹活又乾淨又勤快。

　　她這段時間正好閑著，就想找個踏實的活兒幹，要是食堂那邊還缺人，你能不能幫著問問，讓她去試試呀？」

　　洪婉玗睨了眼穿著碎花短袖、青色長褲，腳踩手工布鞋的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長相清秀，有著不諳世事的清純。

　　對於被家務壓得喘不過氣的三十幾歲女人來說，這樣的姑娘實在是讓她又羨慕又嫉妒。

　　羨慕她那份不諳世事的純粹，嫉妒她正擁有的美好年華。

　　畢竟，洪婉玗自己的青春已一去不復返。

　　「暖陽媳婦？」陳大嫂又喊了聲。

　　洪婉玗收回打量她的目光，嘖嘖兩聲，誇讚道：「陳大嫂，你家這小姑子長得可真標緻！就這模樣身段，往食堂一站，我們廠那些年輕小子打飯不得丟魂啊！」

　　這話落在陳月牙的耳朵裡，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倒像是把她當成了靠姿色博人眼球的青樓妓子，臊得她耳根子都發燙。

　　陳大嫂聽了這話反應卻恰恰相反，她想的是自家小姑子隻要進了發動機廠，以後就不愁找對象，那一廠子大幾百的年輕小夥不緊著她挑啊。

　　想到美事，她笑得露出了牙花子，擺著手把話頭岔開：「嗐，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能不能進你們廠還得靠你幫忙。」

　　說著，她湊到洪婉玗的耳邊，附耳低語道：「放心，這事成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洪婉玗淡淡瞥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沒接話。

　　好處？

　　連個影兒都不露，誰耐煩費這個心思幫她的忙。

　　陳大嫂瞧出她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猶豫片刻，狠狠心從兜裡掏出一把大團結，不由分說塞進她的口袋，還伸手在外面拍了拍示意錢在裡面，一臉懇求：

　　「洪同志，麻煩你多費心了！月牙這丫頭要是沒這工作，就得被派去下鄉。你瞧瞧她這嬌嬌弱弱的姑娘，哪吃得了下鄉那份苦啊！我也真是沒辦法，這才求到你面前。你放心，隻要這事成，肯定還有不少於今天的辛苦費。」

　　今天那一把大團結，共有十張，事成之後再給十張。

　　陳大嫂的意思是，花兩百塊錢能解決小姑子的工作，大不了就當第一年白乾，以後就是賺的，但這也比下鄉強。

　　洪婉玗捋了捋耳邊的碎發，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家都是鄰居，你看這事鬧的......」

　　陳大嫂壓住洪婉玗想往外掏的手，勸道：「你替我家辦這事，用的是你的人情，這錢是你該得的。我隻求能儘快給個答覆，最近街道那邊催得緊。」

　　食堂想招洗菜工，洪婉玗也是偶爾知道的，想著她老公是副廠長，安排個臨時工應該很容易。

　　有錢不賺是傻子，便安心地接下了這活。

　　卻不想，這消息傳播的太快，接下來又有幾家找到她，想通過她的關係進入食堂當臨時工。

　　等她拿著幾人的資料去人事科報名時，才得知連最後一個名額，在半個小時前被人佔了。

　　「不是，我們廠招工都不考試的嗎？隨隨便便報個名就通過了？」

　　人事科的幹事喝了口茶，回道：「洪幹事，這次招的臨時工，又不是技術崗，不用文化，隻要人勤快就行。」

　　洪婉玗見這次招工沒她什麼事，怎麼會甘心，蹙眉道：「這話不能這麼說，現在轉型成功，不管什麼崗都得體現我們廠的文化程度，你不能把那些文盲招進來拖後腿。」

　　人事科的幹事：「......洪幹事，您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他覺得這種事沒必要和她爭執，這不是她的職責範圍。

　　「我沒事就不能來？別跟我轉移話題，你們這種簡單粗暴的招工方式已經落伍了，你沒看前兩年我們廠還舉辦了掃盲班，這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大家共同進步嘛。」

　　洪婉玗越說越起勁，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廠裡招工應該放出消息，通知大家進行一場考試，通過了才能得到這個崗位。」

　　人事科幹事問道：「那萬一通過的人多於我們要招工的人數呢？該怎麼辦？」

　　洪婉玗：「......那、那就再進行一場面試，面試可以問些問題，覺得對方能勝任這份工作再讓通過。」

　　人事科幹事聽完點了點頭：「這事我會跟領導反映，至於以後招工有什麼程序由領導來決定，這邊就先這樣吧。」

　　洪婉玗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一想到自己剛揣進兜裡的錢要退回去，更是肉疼得不行。

　　她開口道：「你辦事怎麼能這麼消極怠工！這事兒必須重新來過，反正招工的消息還沒往外放，按規矩來場考試不就行了？要麼你去跟上面反映，要麼我去反映！」

　　尤其是她剛才瞥見最後一個招工名額是冷卉介紹來的。

　　不都是想賺點零花錢，她賺不到，別人也別想賺到。

　　要麼攪和了，要麼重新開考。

　　如此，她收了那些人的錢也有個說法，她給了那些人機會，是她們自己沒文化把握不住，就不關她的事了。

　　人事科幹事並不知道她心裡的盤算，考慮到她是齊副廠長的愛人，如果她去反映情況，他們會被認為工作失職了。

　　「這事我會跟我們科長反映，最後怎麼決定還得看上面領導的意思。」

　　洪婉玗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下來：「那我就等你們好消息。建設咱們廠子，本就是人人有責的事，我提這個意見也是為了廠子著想，你可別見怪。」

　　人事科幹事淡淡一笑，神情依舊得體：「這個我自然知道，我們大家都盼著廠子能走得長遠，這份心，總歸是好的。」

　　至於心裡是怎麼想的，誰也不會點破，大家都在一個廠上班，有時面子情還是要顧及一些的。

　　等洪婉玗離開，人事科的幹事也不敢耽擱，直接就去找他們科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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