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建設！鄧建設在家嗎？」

　　門外的喊聲帶著幾分急促，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鄧老太太正坐在堂屋納鞋底，聽見這熟悉又陌生的音調，手中針線頓了頓。

　　她放下鞋底，走到院門口，吱呀一聲拉開半扇門，眯著老花眼往門外瞧，開口問道：「誰呀？這大晌午的。」

　　「嬸子，是我。」

　　「哎喲，是永康啊，你來找建設的？」鄧老太太看到來人是冷永康，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

　　冷永康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對，他在家嗎？」

　　「在家，難得休息一天，正賴在床上睡午覺呢。」

　　鄧老太太請冷永康進屋坐，「你進來坐，我去叫他出來。」

　　鄧建設正抱著媳婦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眼皮沉得發黏。

　　房門口的敲門聲一下下鑽進來耳朵，攪走了睡意。

　　他眉頭猛地皺緊，甕聲甕氣地朝門外喊，「幹嘛呢？」

　　「建設趕緊起來。」

　　門外傳來鄧老太太的聲音。

　　鄧建設聲音裡滿是被打斷的煩躁，「媽，正睡覺呢！什麼事啊？」

　　「趕緊起來，永康來家了。」

　　「冷永康？」

　　鄧建設嘴裡念著這個名字，剛還黏在眼皮上的睡意「唰」地一下全沒了，「他來幹什麼？」

　　「冷永康是誰？」躺在床裡側的銀花問道。

　　鄧建設飛快地瞥了眼她，手忙腳亂地抓過衣服往身上套，腳剛沾地就趿拉著鞋往門口走，嘴裡含糊地解釋：「我的一位同事，不知道找我啥事。」

　　堂屋裡，鄧老太太剛幫冷永康倒了杯溫水，鄧建設就攥著衣角，從房間裡快步走了出來。

　　「冷哥，今天周末，你不在家陪著嫂子，怎麼來我家了？」

　　「我......」冷永康正想開口，不經意間注意到坐在旁邊的鄧老太太，立馬改口道：「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鄧建設回頭看了眼自家媽，沒怎麼猶豫就點頭應下：「行！走吧。」

　　兩人撇下老太太出了院子。

　　在一處巷子死角，冷永康便把自己遇到的困難，以及過來的目的說了。

　　「建設，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了。要是事情沒這麼突然，我也不會急著來跟你開口要錢。」

　　鄧建設擡頭看向冷永康，臉上滿是難色，「冷哥，當初借錢時，你也知道我借錢是想娶媳婦。如今媳婦雖娶進門了，但手裡頭的錢也花光了呀。」

　　「今天這事主要是事出突然，讓人沒有一點準備。你這讓我去哪兒弄錢還你？如果是月初我還好說，我可以向財務預支工資。可現在就是我想去預支，財務也不會同意啊。」

　　冷永康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裡有絲不甘心，「要不......你向你的親戚朋友借點，幫忙周轉一下？」

　　鄧建設微微嘆息一聲，滿是愧疚道：「冷哥，我也不瞞你說，當初我就是在親戚朋友那兒借不到，才找你借的，如果找親戚朋友借得到，我也不會去麻煩你了。」

　　「要不，這樣吧。你先找其他人借點，等月初了我再找財務預支點工資，咱們怎麼也得把嫂子的住院費湊出來。」

　　冷永康臉上難掩失望，擺了擺手道：「等不了月初，過幾天她出院，肯定就得把手術費、住院費全部結清了。」

　　鄧建設煩躁地撓了撓頭，「你等我！」

　　說罷，他往家跑。

　　沒過多久，也就幾分鐘，鄧建設又跑了回來，「給，這是從我媳婦哪兒搜出來的買菜錢，暫時你先拿著，聊勝於無，算是我的一點微薄心意。」

　　冷永康低頭看著手上的兩塊三毛五分錢，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將手裡這點錢往口袋裡一揣，「行，我走了。」

　　冷永康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鄧建設望著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才轉身回了家。

　　不是他不幫，是他真沒錢。

　　要是他有錢，當初也就不會找冷永康借錢了。

　　......

　　冷永康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醫院，一身疲憊壓得他直皺眉頭。

　　還沒等走到病房門口，裡頭就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哇哇哭聲。

　　冷永康快步推開門走進病房，才注意到護士正給孩子喂水，可能是肚子餓了，水也滿足不了她，孩子仍舊扯開嗓子哭嚎。

　　再瞧病床上，張大妞攥著被單，臉憋得通紅，眼神裡是急得沒辦法的焦灼。

　　「這是怎麼了？」

　　護士看到他回來，像是看到救星似的，「你終於回來了，趕緊的，去食堂裡打一份米湯水回來，孩子餓了，得喝點米湯水。不然，一直這樣哭鬧可不行。」

　　冷永康趕忙接過護士遞過來的搪瓷杯，轉頭就衝出了病房。

　　等他打了一杯米湯水回來，護士接過慢慢喂孩子喝了幾勺子，小屁孩這才止住了哭聲。

　　冷永康鬆了口氣，掃了眼病房，問道：「老二兩口子呢？」

　　張大妞眼睛微紅地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委屈和無奈，「我從手術室回來沒多久，他們倆就找了個借口走了。」

　　護士聽了也插嘴道：「那兩個家屬太沒責任心了，產婦和新生兒在這裡沒人照顧，他們就敢甩袖子走人，也不怕中間出點什麼岔子！」

　　等病床上的新生兒終於含著小拳頭睡熟，護士才轉身叮囑冷永康好好照顧媳婦和孩子，這才離開。

　　「聽說你去籌錢了？籌到多少？」

　　「沒多少，就十多塊錢。」冷永康擡眼瞥見張大妞緊皺的眉頭，安慰道：「別擔心，困難總能解決。我那些同事大家都不容易，誰家也沒有餘糧，想幫忙也力不從心。」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被冷川那孩子絆一下就摔了......」張大妞看了眼熟睡的孩子，眼神有了絲溫柔，「但好在孩子總算是平安無事的生了下來，這已經是萬幸。」

　　「不過，你那些同事當初借錢的時候，話說的很漂亮，怎麼要他們還錢的時候就推三阻四的，也太讓人寒心了。」

　　借錢時話說的漂亮，隻是周轉一下，有錢就馬上還。

　　如今自己遇到難事，想要用錢，去催賬倒是讓他們找了一堆的借口搪塞回來。

　　換作是誰不寒心啊？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錢讓他們慢慢還吧，明天我再去想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

　　冷永康沒吭聲。

　　張大妞張了張嘴，話都到了嘴邊，似乎想到什麼，最後把話咽了回去，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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