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卉和唐昕一前一後騎著自行車出了青石闆巷，行至大街上，在路過一家五金門市部的時候，冷卉忽然剎車，自行車穩穩停在路邊。

　　跟在後面的唐昕也急急地剎車，好不容易在她前面才剎住，回頭問道：「你突然停車幹嘛？」

　　冷卉指了指筐子裡的辣椒：「這東西沒秤怎麼稱重量？」

　　唐昕看了眼辣椒茄子，識時務地閉了嘴，這些小體積的菜沒秤還真不行。

　　冷卉進入門市部，花了幾張工業券和兩塊三毛錢買了一桿秤，沒多停留，將秤放入筐子裡，便騎著自行車繼續在前面帶路。

　　騎了大半個小時，兩人拐去了黑市。

　　黑市下午人也不少，這個季節本地的辣椒茄子早就倒蔸了，也就是地裡的不結果樹砍了。

　　冷卉的辣椒茄子一進入黑市，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唐昕有些吃驚，沒想到了下午，黑市還有這麼多人。

　　冷卉找了塊空地，將自行車靠邊停好，開始卸筐子。

　　唐昕有樣學樣，也把自行車停好，將後座綁著的冬瓜解了下來，放在攤位上的筐子旁邊。

　　她掃了眼周圍的攤位，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唯獨沒有賣辣椒茄子的。

　　「卉卉姐，我們這些辣椒茄子賣什麼價？」

　　冷卉將秤放在筐子內側，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挺能的嗎？想來賣菜，你不會連價錢都打聽清楚吧？」

　　唐昕心虛地看了眼旁邊的攤位，嘴硬道：「我這不是還沒有了解清楚你們這裡的物價嘛，在我們滬市，夏天的時候辣椒是五分錢一斤。現在辣椒茄子已經過季了，物以稀為貴，你說我們賣六分錢一斤行嗎？」

　　「五分錢一斤，那是你們滬市的價格，我們這裡在夏天盛產辣椒的時候，是賣三分錢一斤。我們現在賣，也不說六分，五分錢一斤價格應該還算合理。」

　　「那就按你說的賣五分錢一斤，茄子也賣一個價算了。」

　　冷卉點點頭，算是同意的她的提議。

　　這邊剛商量好，正好一位大媽路過，看到新鮮的紅辣椒和茄子，「嚯，這個時候還有長得這麼水靈的辣椒茄子，小姑娘，這些怎麼賣？」

　　還不等冷卉回答，唐昕便笑著回答：「阿姨，辣椒茄子五分錢一斤，不要票。」

　　在這個購買什麼東西都要票證的年代，成年人一天的菜票大概是半斤，小孩子二兩半，菜也得省著吃。

　　大媽看著這麼新鮮的菜，很難抵住它的誘惑，當即就稱了兩斤辣椒，兩斤茄子。

　　「小姑娘，雖然你這菜價格有點貴，但好在新鮮不要票，如果好吃，下次我再來買你的。吶，這四斤兩毛錢，給你兩毛。」

　　唐昕接過兩毛錢，趕忙熱情地將稱好的辣椒茄子倒進大媽的籃子裡。

　　她指了指旁邊的冬瓜南瓜：「阿姨，冬瓜南瓜要嗎？冬瓜經收，放在家裡陰涼處，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壞，還有南瓜，做餅熬粥味道都不錯，還可以節省糧食。」

　　「喲！還有冬瓜南瓜，這南瓜個頭可不小，一家人不得吃了兩天呀。」大媽這會兒才注意筐子旁邊還擺了兩個冬瓜一個南瓜。

　　冬瓜就算了，太大了，切開了不早點吃完，容易壞。個頭這麼大一個，他們家不可能把冬瓜當糧食吃。

　　她覺得南瓜個頭大點倒沒事，熬一大鍋南瓜粥就可用掉一半，一個南瓜兩天便可以吃完，不浪費。

　　「阿姨要嗎？冬瓜南瓜都是三分錢一斤。」

　　「嘶！你這小姑娘真黑，國營農貿市場隻賣一分五一斤，到了你這裡直接翻倍。」聽到價格，大媽倒吸了一口氣。

　　唐昕敲了敲南瓜，瓜體發出沉悶的聲響，「阿姨，這麼大的南瓜，這肉厚實，又能當糧食吃，不要票三分錢是良心價，你不買等會兒別人買走了，你可別後悔。我家也隻能勻出一個出來賣，這年頭糧食不夠，隻能南瓜來湊。」

　　就說話這會兒時間，攤位又圍上來不少人，冷卉趕忙加入賣菜的行例，幫忙稱秤看攤。

　　唐昕也忙著算賬收錢，一下子沒時間招呼大媽。

　　大媽聽到有人問南瓜的價格，趕忙蹲下身子把南瓜拖到自己腳邊，解釋道：「南瓜我先看中的，正等著小姑娘幫我稱秤呢。」

　　冷卉見大媽把南瓜攬了過去，便招呼其他人：「南瓜隻有這一個，沒南瓜大家可以買冬瓜，冬瓜做菜味道也不錯。」

　　「南瓜可以熬粥，冬瓜可以嗎？你這小姑娘南瓜怎麼不多弄幾個過來？」

　　「你這冬瓜太大個，一個人扛回家短時間內也吃不完啊，爛了就浪費了。」

　　冷卉幫大媽稱了南瓜，十二斤，賣了三毛六分錢。

　　唐昕收了大媽的錢，靈機一動，開口道：「冬瓜可以切開賣，你們要多少切多少。」

　　「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小姑娘，那你幫我從這裡切開，我要這一截。」大媽在冬瓜上面比劃一下，切下來的冬瓜大概能吃兩頓。

　　冷卉專註稱秤和看攤，冬瓜如何賣，全憑唐昕自己的主意。

　　大冬瓜切開就好賣多了，你切一刀，我切個幾斤，一個十幾二十斤的冬瓜，不稍幾分鐘就切了個乾淨。

　　唐昕收錢收得眉開眼笑，第二個冬瓜接著切。

　　等筐子裡的辣椒隻剩下筐底那些了，攤位前的顧客便少了。

　　冷卉從旁邊搬了個光滑的石頭過來，靠牆坐著，剩下那點菜讓唐昕一個人忙碌。

　　她的目光毫無目的地落在過往的人身上，最後定格在了兩道身影身上，而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

　　兩個人一番低聲的互相推諉了一會兒，腳步遲疑地向著她走了過來。

　　「那......那個，姑奶奶，您怎麼來這兒了？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跟我們說，我們幫您尋摸，呵呵......」

　　冷卉的目光在他們倆尬笑的臉上掃過，擡了擡下巴：「來賣菜。」

　　「賣菜？！」

　　當初用雷霆手段收拾他們的姑奶奶，居然來賣菜？

　　「對，還剩下一點點。」

　　瘦高男人這才將目光轉向唐昕身上，「姑奶奶，您手裡不是都是高端產品嗎？怎麼賣起菜了？」

　　冷卉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抽搐，兩台收音機就算高端產品？

　　她隨口胡謅：「最近手頭沒貨，就改賣菜了。」

　　瘦高男人正想說剩下的菜他買了，隻是不等他開口，來了個中年大叔，把剩下的一點辣椒茄子全買了下來。

　　得！

　　想表現一番都不給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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