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聽著冷永康的腳步聲順著青磚巷口漸漸消失，那緊繃的後背才緩緩鬆弛下來。

　　他一骨碌從鋪著粗布褥子的床上爬起來，急巴巴地對在收拾臟衣服的張大妞道：「媽，我肚子餓得咕咕叫，有吃的嗎？」

　　原本張大妞想歸攏下臟衣服就去追冷永康，聽見兒子的話，半點猶豫沒有，她在藍布衣擺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轉身就去掀鍋蓋，看鍋裡有什麼吃的東西。

　　冷永康懷裡摟著孩子，大步流星往醫院趕，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料想張大妞就算當時沒及時追上他，過後也會騎著自行車追上來。

　　可他緊趕慢趕，直到衝進醫院門診也沒見到張大妞。

　　到內科診室，前面有不少人排隊，他稱問醫生要了根體溫計，一邊排隊一邊先給孩子量體溫。

　　「冷叔，孩子怎麼了？」

　　江景濤陪著李香茹排隊看病，沒想到會遇見冷永康，頓時邁步迎了上去，語氣裡滿是關切。

　　確認孩子夾好了體溫計，冷永康這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景濤。

　　他嘴角扯出一抹乾澀的笑，眼角還沾著趕路時的汗漬，點頭應聲：「景濤，是你啊，你怎麼在這兒？」

　　江景濤指了指旁邊椅子上坐著的李香茹：「我媽這兩天不小心受了涼，陪她來看醫生。」

　　冷永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他前面，隔了四五個人的位置，李香茹坐在長椅上，臉色有點蒼白。

　　「這兩天突然下雨轉冷，不注意時容易感冒，這不，我家嫻嫻也發燒了。」

　　江景濤伸手在額頭上探了一下，嚇了一跳：「好燙！冷叔，嫻嫻妹妹燒得有點厲害！這怎麼弄的？」

　　冷永康低頭望著冷嫻燒得通紅的小臉，那小眉頭還緊緊蹙著，心裡又疼又氣。

　　他一開口，聲音裡裹著股憋不住的怒火：「昨天下著小雨，張大妞非要折騰著回去拜年，我勸也不中用。結果呢？今天她回來在路上摔了一跤，連孩子的褲子弄濕了也沒幫她及時換。我下班回家時，孩子的兩條腿凍得跟冰坨似的，能不發燒嗎？」

　　江景濤一聽這話，都替冷嫻小朋友冷得慌，好在沒多久就輪到他們了。

　　他和李香茹商量了一下，便和冷永康換下位置，「冷叔，你趕緊到我這兒來，先給孩子看醫生。」

　　「啊？不用，你媽也生病了，先給她看吧。」冷永康客氣地拒絕了他。

　　李香茹這時也開口勸道：「冷同志，孩子發燒可大可小，萬一燒得太過就不得了，你趕緊先給孩子看，我是大人又沒發燒不急於這一時。」

　　這年頭醫院內科沒細分，大人小孩看病都在一個科室，並沒有專門設立兒科。

　　林永康考慮到孩子燒得厲害，也不敢託大，連聲道謝，抱著孩子擠到了前面。

　　等裡面的人出來，趕忙抱起孩子走了進去。

　　醫生看了眼孩子通紅的臉蛋和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皺起了眉頭，再伸手抽出體溫計一瞧，嚇了一跳，四十度！

　　「孩子多大了，這是燒了多久了？怎麼這個時候才送過來？」醫生邊問邊開處方。

　　先開了退燒藥，把燒退下來再說。

　　寫好處方遞給他：「先去藥房拿葯，孩子得先退燒。」

　　醫生見他就一個人抱著孩子，多問了一句：「就你一個人來的？」

　　冷永康點頭：「對，就我......」

　　「冷叔，是不是要去藥房拿葯，單子給我吧，我速度快！」江景濤適時的出現在身後。

　　醫生見多了個人，趕忙將處方單轉而遞給了江景濤。

　　醫生繼續檢查：「你這孩子高燒四十度屬於高危情況，極易因持續高熱引發肺炎，還可能伴隨驚厥、脫水等併發症，你看孩子的嘴唇已經起皮，這種情況得補水......先留院觀察。」

　　「留院觀察？！」冷永康心裡咯噔一下。

　　在他的認知裡，孩子發燒感冒一般都是開點葯退了燒就可以回家。

　　現在醫生的一句留院觀察，在他看來就是孩子病得很重，有危險，又要住院。

　　「對，你這孩子發燒可能已經燒了很長時間了，肺部我已經聽出有炎症了。」

　　冷永康覺得天塌了！

　　怎麼這孩子又弄成了肺炎？

　　等孩子掛上吊水、退了燒，江景濤這才去診室找李香菇。

　　「媽，醫生怎麼說？」

　　李香茹將手中的葯遞給他，讓他幫她拿著，「沒什麼事，就是受涼感冒了，吃兩天就能好。冷同志的那孩子怎麼樣了？」

　　「發燒燒成了肺炎，在打吊水。」

　　「他們是怎麼帶孩子的？孩子這麼高的燒難道之前他們一直沒發現？」

　　李香茹想不通，家長怎麼把孩子燒成肺炎才送來醫院，這照顧孩子的人也太不上心了。

　　「行了，別人家的事我們少操心。」江景濤扶著李香茹起來，「我送您回去吧。」

　　李香茹輕輕搖了搖頭：「再怎麼說，那孩子也是卉卉的妹妹，我們既然在醫院遇上了，回去之前，好歹去留觀室探望一眼吧。」

　　「那......行吧，我帶你去。」

　　李香茹和江景濤剛走到留觀室，就看一位大圓臉的婦人匆匆先他們一步衝進了留觀室。

　　「怎麼又打吊水了？不就是感冒發燒嘛，拿點葯回去吃就行了。」

　　冷永康緊皺著眉頭，盯著她問道：「醫生說嫻嫻發了很久的燒，你老實告訴我，孩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

　　張大妞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隨口答道：「昨天就有點低燒，我媽說不要緊，哪個孩子小時候不發幾次燒的......」

　　冷永康壓抑著心中的怒氣：「不要緊，你媽他媽的比醫生還厲害是不是？小孩發燒不要緊，如果換是你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她還會這樣說嗎？」

　　張大妞蹙眉，滿臉不悅：「大正月的，你長了人嘴會不會說人話，有你這麼說自家侄子們的？」

　　「我就說了怎麼了？我閨女病了你不擔心，說一句你侄子的不是，你就心疼了！」

　　說著，冷永康站起身，擡手戳著張大妞的額頭：「昨天我是怎麼說的？我說了下雨暫時不要回去拜年，孩子太小，路上沾了濕氣容易感冒，我說的話你聽了嗎？

　　把我的話當放屁，你媽放個屁你都覺得是香的！她說發燒不要緊，你個當媽不會判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