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調令
雷愛軍剛鎖好自己的自行車,還沒出車棚,就看到齊暖陽蔫頭耷腦的推著自行車進了車棚。
雷愛軍眉頭微皺,上前打量一遍他的臉色,半開玩笑半關心地問道:「你小子昨晚回去了沒吐吧?看你精神面貌是沒睡好?」
齊暖陽強打精神,擠出一絲笑容,聲音略帶沙啞:「我沒事,就是昨晚喝多了,起床頭有點疼。」
「嘿,你小子看起來身體還挺硬朗的,怎麼還比不上我一個小老頭呢?昨晚喝了點酒,回去是一覺到天明,起床後什麼事都沒有。」
這話讓齊暖陽有片刻是真懷疑自己是否身體不行,再看雷愛軍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可能是昨晚我們倆喝的酒不同。」
「廢話,昨晚的酒是李師傅家自己釀的米酒,怎麼可能不同。」
齊暖陽鎖好自行車,和雷愛軍一起出了車棚,往廠辦樓走去。
齊暖陽將鑰匙揣進兜裡,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像是要把倦意從皮膚裡揉出來。
忽然,側過頭,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問雷愛軍:「廠長,我這臉色......看著正常嗎?」
「你這憔悴的模樣,如果要我違著良心說,紅光滿面很正常。」雷愛軍眼裡閃過促狹。
唐琳提著水壺走剛從水房接了水出來,就注意到齊暖陽和雷愛軍的身影拐過彎上了三樓。
「齊副廠長。」
身後驟然響起的喊聲,使得齊暖陽上樓的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雷愛軍後退一步,發現是唐琳,笑著打招呼:「是唐同志啊,我先上去了,你和暖陽慢慢聊。」
「廠長,您忙,我和齊副廠長就說兩句,不會耽擱多少時間。」
雷愛軍笑著點了點頭,先上了樓。
唐琳踩著輕快的步子繞到齊暖陽面前,目光直直鎖住他緊繃的下頜線,杏眼閃過疑惑:「你這是什麼表情?不願見著我嗎?」
齊暖陽像被燙到般猛地後退半步,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哪、哪能啊!我就是......就是剛和廠長說話,冷不丁聽見有人喊,嚇了一跳。」
「我信你個鬼!齊暖陽,我看你是有事瞞著我吧,昨晚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這副心虛的模樣,很難讓唐琳不多想。
唐琳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像探照燈般將齊暖陽掃了個遍。
那副警惕又審視的模樣,讓齊暖陽後背瞬間滲出毛毛汗,有點哭笑不得!
「沒,真沒有!」
齊暖陽連忙解釋道:「嗯,昨天晚上酒桌上實在推脫不掉,就多喝了兩口。我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哪敢讓你瞧見呀!你上次不是說,最討厭一身酒氣的男人嗎?我是怕你嫌棄。」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活像隻做錯事的小狗。
唐琳眼皮跳了跳,目光如炬地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襯衣和西褲都熨燙的很平整,連衣角都沒一絲褶皺,頭髮梳得根根服帖地趴在頭頂,唯獨蒼白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
神色憔悴騙不了人。
盯著他局促不安站在那兒半晌,唐琳輕輕哼了一聲:「還算你有良心,我說的話還記在心裡。其實我不是反對你喝酒,而是酒這玩意兒,喝多了容易誤事。」
得到原諒,齊暖陽瞬間腰背挺得筆直,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底,下次我一定注意,沒你同意保證滴酒不沾。」
唐琳見他信誓旦旦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那下次酒局上,你滴酒不沾,廠長他們該說我把你管太嚴了,這鍋我可不背,喝不喝酒,在我這兒全憑自願。」
說罷,她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眉眼間儘是調侃的意味。
齊暖陽趁機握住她的手,笑道:「行,滴酒不沾是我自願,我自己覺悟喝酒對身體沒好處。」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什麼時候去登記啊?結婚所需的一切資料我可準備齊全了。」
說到結婚,唐琳笑著抽回手:「這事不急,你先上去上班吧。這兒人來人往的,也不適合談這事。」
齊暖陽喉嚨一緊,壓下眼底小小的失望,點了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拐角處,唐琳才緩緩轉過身,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睫毛輕輕顫動。
她咬了咬下唇,胸腔裡溢出一聲綿長的嘆息。
「媽,你站在樓梯口乾嘛?趕緊回來,李科長找我們有事。」
冷卉正納悶打個水要半天,出來一找發現她正站在樓梯口發獃。
「哦,來啦。」唐琳將水壺放回辦公室,便匆匆去了李勇的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的門,李科長立刻從文件堆裡擡起頭,臉上瞬間堆起了笑容:「唐副主任來啦,過來坐。冷卉,給你媽泡杯茶。」
「李科長,大家都這麼熟了,不用這麼客氣。您有事說事吧。」唐琳拉開辦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
李科長往前挪動了下椅子,清了清嗓子:「唐副主任,事情是這樣的,今天廠裡收到一封調令,隔壁市那邊的重點項目缺人手,點名要調借咱們科裡的骨幹。」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上頭的意思是,既然上面點名讓你去,那你可以帶兩名助手過去,時間上......大概得一個來月。」
「啊?」
唐琳完全沒想到廠裡會收到這樣子的調令。
一時之間,這個消息把她砸的有點措手不及,「怎麼這麼突然?」
「我猜可能是你今年考級的名單上交到了部裡,上面知道你在機械方面的技術過硬吧。」李勇安慰道:「有這調令說明上面看重你,別怕,安心準備就是了,有什麼困難可以和廠裡說,能解決的廠裡都會幫忙解決。」
唐琳穩了穩心神,搖頭道:「個人困難我自己能克服,既然能帶助手,我想把卉卉算上——她專業底子紮實,跟著歷練正好。」
說著,她想了想又說道:「我單身一人,唯一牽挂的卉卉也跟著我,便沒什麼後顧之憂,不用廠裡特殊照顧。倒是出發日期是什麼時候,我好做準備。」
李科長掏出鋼筆,在文件上快速地簽上字,遞給她:「上面定的是三天之後啟程,今天你把手頭上的工作交接清楚,明後天就不用來廠裡了,收拾收拾行李,把家裡安頓好。車票到時我會派人給你送過去。」
「好,我知道了。」
唐琳接過調令,和冷卉一起出了科長辦公室。
她盯著調令,轉頭問冷卉:「這事你怎麼看?」
冷卉聞言挑眉輕笑,睫毛下閃過一抹不羈的光:「我能有什麼意見?去就去唄,在那裡不是照樣上班,我在這裡又沒有捨不得的人,趁這個機會正好去隔壁市看看,就當旅遊。」
唐琳聞言也是釋然一笑:「你說的對,就當公費旅遊好了。」
至於什麼捨不得的人,萬事隨緣就好,不必過於糾結。
與此同時,廠長辦公室。
齊暖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平時梳得整齊的頭髮也亂了幾綹:「老雷,這調令怎麼來得這麼突然?隔壁市這處重點項目條件那麼艱苦,唐琳她......」
喉結滾動兩下,他壓低聲音,眼底翻湧著不安與焦急:「這調令經過她同意嗎?她一個女人家,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且不說其他,就那邊的條件她適應得了嗎?」
雷愛軍靠在木質椅上,指節重重地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辦公桌對面的齊暖陽此時的模樣,讓他想起被踩到尾巴的野貓。
「調令今早直接砸在我桌上,連招呼都沒打。這是上面的紅頭文件,紅章蓋得比我手掌都大,你我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端起搪瓷杯猛灌了一口濃茶,杯壁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況且,我看唐琳骨子裡的那股勁兒,可不是山區惡劣環境就能嚇退她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唐琳她不會當逃兵!」
這才是重點。
這個時代最講究的是迎難而上,攻堅克難,這可不是一句空話。
你看看那些援疆的同志,哪個不是咬著牙把荒漠變綠洲。
......
唐琳翻開案頭的項目進度表,指尖劃過標註紅圈的重點欄,對新車間主任莊其華道:「我們負責的機床技術改造項目已經完成全流程驗收,首批量產機床正在我們車間穩定運轉,新參數下的加工精度誤差控制在標準之內。」
她抽出夾在文件夾裡的質檢報告,「生產工藝手冊都歸檔在技術部,後續隻需按標準化流程操作,三個月內完成全廠設備更新綽綽有餘,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找李科長。」
莊其華與唐琳共事沒幾個月,知道她要借調到隔壁市,心生不舍,「我們車間的事你放心,有我盯著,生產會按時完成。隔壁市那個項目聽說條件不太好,你千萬要保重身體......」
唐琳聞言,唇邊勾起絲絲笑意,揚手將碎發捋到耳後:「謝謝你記掛我。不過,咱們好歹還在一個省,隔壁市再偏能偏僻到哪兒去?就當去體驗半個月的風土人情,滿打滿算一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他們那邊的特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