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我親爸。」

　　虎子這話一出口，張大妞隻覺得心尖猛地一跳。

　　她慌忙擡手，指節輕輕在虎子後腦勺敲了一下，「你這渾小子，嘴裡胡唚些什麼？這話是誰教你的？這世上生恩哪有養恩大，以後這話不許再說。」

　　虎子輕輕「哦」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冷永康拿著筷子走了過來，在桌邊穩穩坐下，擡手將筷子遞到兩人面前，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多少波瀾：

　　「虎子說的沒錯，我的確不是他的親爸。眼下我能做的，也隻是供他吃穿用度。可他往後是好是壞，說到底也不是我一句『管』或『不管』就能定的。」

　　「你說啥胡話，你是他爸，你管他天經地義！」

　　冷永康看了眼桌上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兩樣菜，擺了擺手：「難！管或不管我都得不到一個好。以後這孩子你想他成器，最好少讓他接觸你前婆家的人，不然有人在背後一直慫恿，你永遠教不好他。」

　　張大妞皺起了眉：「我以後少讓他們來往。」

　　冷永康夾起一筷子沒什麼油水的鹹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緩緩開口，「虎子也不小了，以後別總給他買零食。什麼餅乾、糖果之類的少買，家裡連頓飽飯都快供不上了，還吃那些閑東西幹嘛？你這不是把錢往水裡扔麼。」

　　「小孩子想吃零嘴很正常......」

　　冷永康打斷她的話：「想吃零嘴，可以蒸紅薯給他吃，那不照樣是零嘴？你買一次餅乾糖果的錢，買紅薯可供他吃半年了！

　　敗家娘們，連這賬都不會算，你怎麼當得好這個家？」

　　張大妞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冷永康碗裡，嗔怪道：「你作為當家男人，賺錢給孩子買點餅乾糖果也不捨得？他一個孩子能吃多少？」

　　冷永康掀了下眼皮，「不是我想跟他一個孩子計較，剛才你也聽到了，他說我又不是他親爸。這話反過來說，他也不是我親兒子，我現在能養著他已經算仁至義盡了，其他別要求太高。」

　　聽了這話，張大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你這人怎麼回事？還真跟孩子較上勁了？」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低了幾分，不滿道：「他可是男孩子，你現在對他不上心，將來你老了誰給你養老送終？換種說法，等你閉了眼，難不成還指望你那些侄子幫你摔盆？」

　　「想那麼遠幹嘛？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

　　冷永康扒拉著碗裡的飯，沒兒子這事就是他的痛腳，誰戳他跟誰急。

　　......

　　軋鋼機飛剪系統說是研發，其實冷卉和唐琳以前在基地都有接觸過。

　　隻是目前的軋鋼機比較落後，想設計出適合這種軋鋼機的飛剪系統得先了解。

　　飛剪需圍繞軋線速度匹配、剪切精度控制、設備可靠性三大目標，分階段完成即可。

　　冷卉這兩天便呆在軋鋼廠車間，先明確軋線參數、剪切要求。

　　再結合產能目標確定飛剪的類型，是轉鼓式還是曲柄式。

　　中午下班的鈴聲響起，劃破車間的嘈雜，冷永康脫掉沾了黑灰的手套，往工具箱一放。

　　他輕輕撣了撣身上的浮灰，走到冷卉身邊，臉上堆起笑意：「卉卉，中午一起吃飯？」

　　「你找我有事？」冷卉狐疑地看向他。

　　「沒事，就是單純的想陪你吃頓飯。」冷永康生怕冷卉誤會他是來佔便宜，解釋道：「我口袋裡有糧票，我請你吃飯。」

　　「那倒不用，你們李主任給了食堂的餐票。讓你請吃飯，我怕等月末你家沒米下鍋，你媳婦會找到廠裡來，找我麻煩。」

　　在軋鋼廠沒什麼熟人，冷永康願意陪著吃飯，冷卉倒不反感，隻要吃飯途中別出什麼幺蛾子就行。

　　「沒你說的這麼誇張，你爸我請你吃頓飯的票還是有的。」

　　冷卉冷冷地瞥了眼他衣服上的補丁，「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初跟我媽結婚後，近二十年似乎都沒穿過補丁衣服吧？」

　　她指了指他衣袖上的補丁，嘴上嘖了一聲：「沒想到離婚後，補丁衣服也穿上了，你這算不算嘗盡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既然生活條件都降了檔次，就別在我面前打腫臉充胖子了，我不說看，光聽著都覺得刺耳。」

　　冷永康極力挽尊：「上班穿的工裝，補不補丁的我倒不在意，家裡多了你妹妹，布料暫時先緊著她用了。

　　那個......卉卉，這會兒食堂應該人最多，走吧，我們走過去，差不多就沒多少人排隊了。」

　　冷卉一邊往外走，一邊聽了他這話，忍不住冷哼：「你每月的布料是給了你小閨女還是給了你繼子，你心裡應該有數。上次我看到張大妞抱著你小閨女。你小閨女身上的衣服可是舊的，並非新做的新衣服。」

　　「新衣服做了的，可能那天正好沒穿。」

　　「你也別狡辯了，我也懶得管你們家的布料給誰做衣服。」

　　冷卉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自己的孩子不養，去養別人家沒血緣關係的孩子，這是男人最愚蠢的行為，到頭來往往會輸得很慘！」

　　要知道，縱觀歷史，連文武雙全的多爾袞。——他上馬能領兵開疆拓土，下馬能坐鎮朝堂治理天下。

　　連這樣的天縱奇才都不能搞定帶娃的寡婦，就憑冷永康的本事，能駕馭得了張大妞這樣一心撲在兒子身上的寡婦？

　　至少冷卉目前看不出冷永康有這本事。

　　冷永康覺得好笑，「你這孩子，說話老氣橫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人生閱歷幾十年了呢。」

　　「糊塗蛋！」冷卉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

　　可惜冷永康還笑眯眯的，似乎並不在意冷卉的態度。

　　等進了食堂，他走去排隊，問正在找空桌子的冷卉：「你想吃哪幾樣菜？」

　　冷卉轉頭看他：「你說你生養了我十八年，如果名副其實，你不會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冷永康排著隊，伸長脖子看了眼前面的飯菜，「以前家裡沒啥吃的，簡單的飯菜，我哪裡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冷永康同志，你可真會找借口。」冷卉對他的解釋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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