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玄甲毒蠍,拜見護國公主
彼時,雪重樓的間歇性毒發癥狀恰好停止了。
他正坐在桌邊喝茶,一點都不想睡覺。
沒有幾天活頭了,用來睡覺太浪費了,可以用這個時間幻想一下,他死了,公主會不會為她難過。
起碼,公主不會讓她曝屍荒野,應該會給他埋了。
有人收屍,這樣的結局已經好過了大多數的細作。
如果她能為我的死難過一小會兒,也算不枉此生……
聽見敲門聲,雪重樓很是意外,都這麼晚了,不知公主還有何事。
他連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門口,見到了公主,展露了得體的笑顏,
「主子。」
蘇苡安很關切地問,「你好些了嗎?」
雪重樓微微點頭,
「嗯,都好了,多謝主子關心。」
死之前,還能得到公主的關心,心中暖暖的,畢竟,這世上,他認識的其他人隻會關心他有沒有用,能不能完成任務,誰會在乎他身體好不好。
蘇苡安自顧自地走進去,拉開凳子在桌邊坐下,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雪重樓站在她的面前,十分恭敬道,
「自然是跟著主子,主子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蘇苡安嘆了一口氣,愁緒爬上了眉梢,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雪重樓微微一笑,語氣裡藏不住的戲謔,
「你給我錢,我為你當差。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出身的人,拿錢辦事,從來不多嘴的。」
蘇苡安苦澀一笑,
「那你可以猜一猜嘛。」
雪重樓不假思索回道,「定是一個令我高山仰止的貴人。」
「對,沒錯。」
蘇苡安點點頭,又長嘆了一口氣,好似深思熟慮之後,才艱難做出的重大決定,
「以後你跟著我,可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富貴了,還隨時都可能送命。
我可真真捨不得讓你去死,你還有大好的年華呢。
不像我,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你的人生還可以光明燦爛。」
雪重樓一怔,好似沒聽懂她的話,歪著頭,睜大了眼睛去看她,好像一隻認真聆聽主人話語的忠犬。
蘇苡安又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雪重樓,你此次護送任務,到此結束,咱們從前簽約的十年契約,也作廢了,你自由了。
我在公主嶺的錢莊還小有積蓄,明日,我都拿給你,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你富足地過兩輩子了。
你若是膽子大,還可以回去南離,我的那些風月產業,都送給你了。」
雪重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些話,震驚地看著她,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你說,我自由了?」
他小時候經歷過大飢荒,被父母賣了換糧食,從此被當成了細作培養,自由二字,從此再和他無關。
他無非就是太後身邊一個會說話,會喘氣,且很好用的工具罷了,如今,他作為工具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
這也很正常,細作能活過二十歲,就算是高壽了。
他本該在那個飢荒年和鄰居家的小夥伴一樣,被父母交換,變成別人家的盤中餐腹中肉。
可是,他活下來了,多餘的這二十載,都是他賺到的。
更何況,他臨死前,還能聽見主子願意給他自由,為他安排一個光明燦爛的未來,此生,足矣……
雪重樓非常激動,眼淚和鼻血竟然一起流了出來。
蘇苡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訝異道,
「你怎麼了,怎麼又流鼻血了?」
雪重樓後退一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蘇苡安看他這表現,就知道自己的攻心計奏效了,故作緊張地去攙扶,
「你這是怎麼了?有話起來說。」
雪重樓跪著後退幾步,示意她別靠近,淚眼朦朧地注視著她,喉結滑動幾許,啞聲道,
「我沒有未來了,但是,公主還有未來,願公主前路光明燦爛。」
蘇苡安故作震驚,「你說什麼?」
雪重樓畢恭畢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玄甲毒蠍,拜見護國公主。」
蘇苡安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似乎是喃喃自語,
「玄機營……甲級細作……你竟然是母後的人?」
雪重樓直起身,歉疚地點了點頭,
「從前,我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細作,但是,以後,我不是了,我就要死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公主,你要小心太後啊。
太後當年派出去跟你隨行的細作都死光了,她從那時候起,就已經不信任你了。
太後現在之於你,比攝政王更加危險。」
蘇苡安掏出自己的手帕,走過去滿眼關切地為他擦鼻血,
「我不認識什麼毒蠍,我隻知道,你是我花三百萬巨款聘用的雪重樓,是我在命懸一線時的救命稻草,是我在這個世上最信任的人。
我可以死,但是,你必須要活著。
玄機營控制細作的毒藥我聽說過一些,從毒發到死亡還需要十日八日,我們現在就快馬加鞭回闕都。
今夜,你什麼都沒跟我說過,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去找母後拿解藥,好好活下來。」
蘇苡安的一番話,把雪重樓感動得涕淚滂沱。
他終於被人當成人看了,他的死活,也終於有人在乎了。
玄機營的毒蠍不會背主,但是,他雪重樓可以。
雪重樓十分動容,眸光堅毅地說,
「三百萬可以建一支軍隊,公主在我身上花的三百萬不會浪費。
我會好好活下來,幫助公主重新掌軍。」
蘇苡安頗感欣慰,攻心計奏效了,她起碼可以知道,這些年他跟太後彙報過什麼,自己也好有個提前準備。
而且,身邊有個得力的人幫襯著,總比自己單打獨鬥強。
他若真的投誠於我了,我也可以給他徹底解毒。
生路就在眼前,就看你是不是真心走。
護國公主獨孤遙迦,結束了六年的細作生涯,回到北幽的皇城闕都。
她不僅沒有受到任何禮遇,拜見太後的時候,甚至連太後的永壽宮都沒有進去。
北幽太後洛雲初讓她跪在長壽宮的院子裡思過。
蘇苡安低眉順眼地跪在院子裡,雖然早有準備,事先已經穿了厚厚的護膝,全身塗抹了防凍膏,但是,此刻的寒風中罰跪還是讓她冷到了骨髓。
可是,沒辦法,為了有朝一日接回晏兒,她必須要忍。
現在她四面楚歌,必須要維持護國公主原本的人設。
不就是對太後言聽計從的媽寶女和一切為了皇弟著想的伏弟魔嘛?
沒關係,她都能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