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無盡的憂思
雪重樓眉梢眼角間,渾然天成的那幾分嫵媚,落在申屠傲這種糙漢眼裡,那就是個娘們做派,還是勾欄瓦舍那一套,上不得檯面。
蕭晏聽不慣申屠傲的這番話,但是,也沒直接反駁,而是在不動聲色間給他布了一個局,
「我不是因為雪將軍笑的,我是見到申屠叔叔心情大好,所以才笑聲大了些。」
往常,蕭晏都叫他申屠將軍的,今日,一聲叔叔叫得申屠傲心裡美,不過,他還不滿足,
「叫什麼叔叔啊,我都奔五了,你叫我爺爺吧!」
申屠傲一臉期待地等著蕭晏叫他爺爺。
他私心打著小算盤,若是南離的大皇子叫了他爺爺,那他不就是南離皇他爹了?真是美死了。
雪重樓不語,隻是垂眸看著蕭晏,他想看看這小娃娃,會如何化解難題。
蕭晏不假思索道,
「公主喊我爺爺父皇,申屠將軍這是想給你的主子做大輩嗎?」
申屠傲被將了一軍,立即懊悔地拍了自己的大腦門,一臉悔不當初,
「哎呦!那可不敢,我方才失言了,大皇子見諒啊。」
蕭晏笑盈盈地看著他,持續穩定輸出,
「原來,申屠將軍的心裡還有『不敢』二字呢,看來,你還是很敬重公主的嘛~」
申屠傲連連點頭,
「我自然是敬重公主的,公主是我的主子嘛!」
蕭晏笑容消失,一臉不怒自威,和年齡極度不相符,
「那申屠將軍可還記得公主是個女子?
難道你不是女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嗎?
將軍竟然拿女子來羞辱人,真是不忠不孝!」
申屠傲瞠目,徹底懵圈了:
自己怎麼就讓這個小娃娃三言兩語繞進來了,還扣了一頂這麼大的帽子?
護國公主的能力太出眾了,以至於這些年,已經讓他忽略了,她隻是個小女子而已……
申屠傲的臉色明顯地慌張了,
「大皇子啊,我就一個粗人,說話也不講究,你可別跟我咬文嚼字,亂扣罪名啊!」
蕭晏又露出了笑容,半戲謔半警告,
「申屠將軍安心,我不是一個多嘴多舌之人,隻要你以後說話注意,方才的那些話,自然就不會傳進公主的耳朵裡。」
申屠傲沖蕭晏抱抱拳,又白了雪重樓一眼,走了。
雪重樓很驚訝蕭晏的表現,小小孩童,口齒伶俐,思維敏捷,有條不紊地三言兩語就拿捏了一個叱吒沙場半生的猛將,他是個天生的上位者。
如果將來,蕭晏能活著回到南離,南離皇有再多的皇子,都不夠他玩的。
若將來,他能做上南離的皇帝,還感念他在北幽做質子之時,護國公主對他視如親子的照拂的話,那麼以後,兩國或許可以迎來和平……
也或許,將來,他會翻臉不認人,要用從北幽學到的本事,來對付北幽……
雪重樓把他的擔憂告訴了護國公主。
蘇苡安隻是微微一笑:
「不讓晏兒回北幽,不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北幽皇送質子容易,想要回質子,可就登天無路了!」
蕭晏在北幽做人質的第三年,蕭北銘帶著南離大軍,以破竹之勢,吞併了百越的半壁江山。
這一日,南離大軍大擺慶功宴。
酒過三巡,裴思遠和烏三不知道因為什麼齟齬了兩句,又當眾打了起來,拔劍互砍的那種。
在場的將軍,沒有一個拉架的。
因為,這三年,他們都司空見慣了。
倘若哪天這兩個人不掐架了,那他們才會覺得奇怪。
現下,隻要這兩個人幹架不碰灑他們的酒菜,他們都不會多看一眼。
此時此刻,也就坐在上位的蕭北銘,瞟了他們兩眼。
剛開始的時候,這兩個混球子還能在他的面前收斂一點,現在,在他的面前也不裝了,照打不誤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倏爾,蕭北銘的腦海裡飄過一句話:
他們兩個這樣打下去,現在冤家路窄,以後就會嫌床太窄……
蕭北銘垂眸,看了看桌上的美酒佳肴。
因為她留下的巨額私產,他這些年行軍打仗,從沒有為軍餉發愁過。
她的那些鋪子,到現在還在日進鬥金,為他的軍隊源源不斷地提供開支。
蕭北銘一直都想不明白,她為何沒有把她賺的那些銀錢往北幽轉移。
雖然跨國運輸巨額現銀,一般人做不到,但是,她是北幽的護國公主,她隻要想,有的是方法。
每每夜深人靜,孤枕難眠的時候,蕭北銘也會做大膽的設想:
當年,護國公主是在北幽被皇權排擠了,才不得不放棄了玄鐵營的軍權來南離做細作。
北幽是準備犧牲她,而她也徹底死心了。
然後,她走投無路之下,愛上了他,想跟他好好過日子,所以,她才沒有轉移走那些錢。
可是,白日裡的時候,理智又告訴他:
他們兩個人交戰多年,打成那樣了,她還是那樣的性子,她怎麼會愛他?
她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那麼快暴露,還沒來得及轉移財產而已。
隻是,當年南離在百越兵敗,自己歪打正著抓住了她,才讓她倉皇北逃,什麼都沒來得及帶走……
可是,這樣一來,蕭北銘又想不明白了:
為什麼她留下的那些藥方都是真的呢?
尤其是青黴素和撒上就能止血金瘡葯,她還把製作方法都教給軍醫。
若是沒有這兩樣葯,百越這麼熱,他的傷兵不知道會有多少因為一個小傷口就死掉。
他的這場親征,就不會打得如此順利,把百越人打得暈頭轉向。
蕭北銘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何要把這麼好的東西給她的宿敵,這不是相當於給敵人遞刀子嗎?
她明知道,我打完百越,就要去打北幽。
吞併北幽,是我的宏圖大志,我此生一定要完成的。
可是,烏二不在了,蕭北銘沒有人訴苦,隻能沒日沒夜地用這些問題折磨自己。
她給他留下的,不僅僅有錢和葯,還有無盡的憂思。
三年的時間,讓他生了滿頭華髮……
此時此刻,蕭北銘想到了這些事,又開始頭疼心口疼了。
他蹙了蹙眉頭,大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擡眸看了一眼遠處打得正歡的裴思遠和烏三。
讓他們打吧,軍中沒有歌舞,就當是給自己表演,解悶了。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蕭北銘又皺著眉頭,連著悶了三杯酒,希望好好醉一場,以緩解常年折磨他的頭疼心口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