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咱們當真不能跑路嗎?
那群人各自散去,真的如同張蔓月所說的一般,無聲無息混進那群流民裡。
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甚至沒有人多看她們一眼,這讓她們放心不少。
就如同夫人所說的那樣,她們就這樣混跡在人群裡,去找自己的親人,不會有人會注意她們是從哪裡回來的,經歷了什麼。
她們不要求太多,能如同一般人過活便可以。
春芝他們把粥發下去,讓把東西洗涮乾淨,裝上馬車,便動身前往寧安城。
城門口聚集著一群人,見到有車隊要進城,湧上來乞討,想要口吃的。
他們烏泱泱的一大片,幾乎把車隊都圍住了,馬車動彈不得。
圍住的人以老弱婦孺居多,一個個面帶菜色,瘦得幾乎脫了相,身上衣服也破破爛爛的。
他們距離城門口一步之遙,卻被流民堵住前路,童超隻能把他們趕走。
可那些人見到車隊上有這麼多的東西,哪裡捨得離開,一個個堵著前路不願意挪動。
童超隻能命人抽出長劍,那一把把閃著寒光的刀劍,看得人心驚膽顫。
流民們不敢硬碰硬,被逼退到一旁,車隊才得以進城。
城內的情況並沒有好多少,遍地荒蕪,人煙稀少,到處可見被打砸過的痕迹。
車隊一路去到衙門,衙門估計已經經過修整,不過還是明顯能看出大燒灼過的痕迹。
身穿鐵甲的兩隊護衛站在衙門口,氣氛格外莊重。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鐵甲手持紅纓槍的中年男子,表情頗為凝重,眉間一道深深的川字紋,讓他看起來頗為嚴肅,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
李時儉下了馬車,雙方見禮之後,那男子便將他們領進衙門,跟他講起朔州的情況。
府衙被損毀,當地存放的戶籍田畝資料也被燒了。
他接管朔州以來,主要負責處理屍體,和老百姓一起挖坑焚燒掩埋。
城裡的房屋也儘力修繕了,但是留不住人,沒有什麼人手。
因為北狄人大肆搶掠,城裡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沒有食物,人口缺失嚴重。
很多人看見沒有活路,都拖家帶口逃到別處去了。
城裡如今十室九空,情況非常糟糕。
男人們在前邊談著政務,張蔓月去到後頭逛一逛,後衙也沒什麼好逛的,被燒得亂糟糟的。
好在雖然死了不少人,但是城裡沒有出現疫病。
要是出現疫病,情況會比現在更加艱難。
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們才找地方坐下來,一個士兵端來了飯菜。
張蔓月看著那黑乎乎的菜,頓時胃口全無。
不過這會兒已經過晌午了,他們的肚子已經餓了。
就這邊這個條件,想要自己找地方做飯,顯然不是很方便,就隻能先對付一口了。
童超看著那些飯菜,眉頭就沒舒展過。
這飯菜就是軍營的水準,這味兒可太熟悉了。
以前在軍營的時候,吃這些飯菜也沒覺得有什麼,但是他現在覺得自己的要求變高了。
光是看這些飯菜一眼,就感覺沒有胃口,他的嘴已經被張蔓月養刁了。
即便在趕路途中,他們都沒吃過這樣難吃的東西,現在到地方了,竟吃得這樣苦。
張良恭和張良濤看見他們端來的東西,人都驚呆了,府衙就吃這樣的豬食嗎?
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家裡吃得是不好,好歹賣相沒有這麼差呀。
就這種賣相的食物,看了真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
可看見童超他們都在吃,他們也沒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端起碗來。
不能以貌取人,不,是以貌取物。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是難看,萬一嘗起來味道是好的呢。
嘗了一口,呸呸呸,是真的難吃。
他們偷偷溜到後衙,想看看張蔓月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可張蔓月吃得跟他們一樣,他們徹底死心了。
張蔓月也覺得食難下咽,不過他們初來乍到,要是這會兒不吃東西,自己另起爐竈,就跟嫌棄別人準備的吃食一樣,也太沒禮貌了。
她逼著自己吃了小半碗,便不再動筷子了。
孩子的腸胃脆弱,她不敢喂孩子這些吃食,擔心孩子吃了會不消化鬧肚子。
吩咐翠兒拿些糕點給他們吃,先讓孩子墊一墊肚子。
張良恭邊吃著東西,邊皺著眉頭感慨道:「他們的日子過得也太難了。」
原本以為姐夫陞官是好事,誰能想到呀,遇到的儘是什麼事。
這分明是個坑吧。
就算他沒有當過官兒,他也能感覺得出來這個事很難辦。
老百姓吃不飽就容易鬧事,不想讓他們鬧事,就得讓他們吃飽。
可現在這情況,真是很難保證老百姓能夠吃飽喝足。
而且他們一路過來,看見田地荒蕪,壓根沒人種地。
已經過了農時,土地還沒有耕種,也就意味著今年的糧食沒有著落。
不,不隻是今年的,糧食被搶光了,從今年到明年秋時的糧食,通通沒有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大夥兒的吃喝都是問題。
「三姐,咱們一定得在這兒,不能回去了嗎?」
張蔓月:「這是朝廷的調令,擅自回去是要殺頭的。」
張良恭氣憤道:「朝廷也太坑人了吧,他們也沒說這邊的情況是這樣的呀,咱們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確實很坑人,可即便知道這是個坑,他們也沒辦法反抗。
他們一沒門路二沒勢力,隻能是朝廷讓他們做什麼,他們便做什麼,哪裡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估計也就因為這樣,朝廷才會把李時儉派到這邊來。
否則朝廷怎麼會突然將李時儉陞官,陞官漲薪這種事,怎麼會輕易落到普通人身上。
這人吶,果然不能想著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要真是有好餅,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早就爭過去了,輪不到他們。
「你別抱怨了,既來之則安之,會有解決辦法的。」
張良恭看見後衙的一切黑乎乎的,到處殘垣斷壁,語氣懷疑地說道,「三姐,你當真能既來之則安之嗎?
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怎麼安之?遠的不說,咱們今晚怎麼住下?」
話音剛落,李時儉便過來的,說是要帶他們去看住的地方。
原來高校尉知道他們要來,一早便將住的地方準備好了。
他找的住所是附近的一處宅院,家裡人死的死逃的逃,現在成為了無主房屋,可以讓他們暫時在這裡安置下來,
這些事他沒有告訴張蔓月,怕家中的女眷膽小害怕,知道了會被嚇到。
所以張蔓月並不知道宅子裡死人的事,隻覺得這宅院還挺大環境也還行,帶著人住下了,忙活著清掃整理院子。
她們得把東西都收拾好,晚上才有住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廚房要收拾好,才能做飯,好好吃一頓飯。
他們這麼辛苦,要是不能好好吃頓飯,生活還有什麼指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