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檸父親連連求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弓著腰，雙手合十，幾乎要碰到地面：

　　「孩子不懂事，許老爺子，您看在她年紀小的份上，就饒過她這一次吧。許檸，趕緊給妹妹道歉，快啊！」

　　許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咬緊牙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仍倔強地站著。

　　最終，在父親的不斷催促下，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阿惑，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許惑站在一旁，把目光從徐叔身上：「我沒人教養，不懂得什麼寬宏大量。所以，不好呢……」

　　管家已領著幾名警衛步入大廳，氣氛瞬間緊繃如弦。

　　如果許檸一家人懂事些，就該就此離開，但是，許檸明顯不是這樣想的。

　　「欣妍姐，你幫幫我，你說句話呀！」許檸的聲音中帶著哭腔，還在指望白欣妍撈她。

　　白欣妍攥了攥手，手心濕漉漉的。

　　她臉上掛起一抹愁容，緩緩開口：「小檸，我知道你對阿惑有些偏見，可你也不能這般口無遮攔，你這不是往她心上紮刀子嗎？」

　　許檸聞言，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置信，尖銳的叫聲幾乎要刺破屋頂：「白欣妍，明明是你——」

　　話未說完，徐叔已至她身旁，捂住了她的嘴。

　　幾個警衛上前，如同拎小雞般將許檸一家架起，毫不留情地朝門外拖去。

　　張舒尋看了看另幾個嚇白了臉的女孩子，一向好脾氣的她沉聲說：「該走的都走吧，也不要鬧得太難看。」

　　那幾個女孩的父母都快後悔死了，但是，他們沒有像許檸一家那樣被拖出去，已經許家是很給他們臉面了。

　　現在如果再留下來，那說不定臉都要丟乾淨。

　　於是幾個人拉著自己的女兒，先讓她們一一對許惑道歉，再禮貌告辭。

　　而剩下的親戚們不管怎麼想，都對許惑忌憚了幾分，同時，也覺得她得理不饒人。

　　女孩子家的一些口角，至於嗎……

　　晚上，一家人吃過年夜飯後，張舒尋留了幾個關係好的老太太說話，其他客人紛紛散去。

　　小輩們坐在一起守歲，許庭雲大學學的是導演專業，因為許家的關係，他也見到了不少行業大佬。

　　所以到了這時，他就有顯擺的機會了：「最近大火的《詡詡不妃》，就有我參與制作……」

　　「什麼，你沒有看過？那你真沒品。」

　　「哦哦，是太忙了啊，那我給你把鏈接發過去，你一定要看哦。」

　　雖然隻是個助理的身份，但他很與有榮焉的樣子。

　　許惑嘴角抽了抽，這傻小子。

　　那部電視劇是許家投資的，隻是跟著進組學習，許庭雲就能高興成這樣。

　　她嚴重懷疑許庭雲的腦子能不能勝任導演這個專業？

　　感覺這種人就算寫劇本寫出來的也是偽人劇本。

　　不過，好像有導演邀請她演戲來著，綜藝的邀請也有不少。

　　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上場玩玩。

　　守了一會兒歲，許惑準備開溜了。

　　「奶奶，我沒有守歲的習慣，我能去眯一會兒嗎？」

　　張舒尋對待許惑當然是無限寬容，她掐了一把旁邊正在皺眉的許老爺子，說：「當然可以，我看戴蠻那孩子一直在樓上沒有下來，他不在父母身邊也怪可憐的，你陪一陪他也好。」

　　許惑說了句謝謝奶奶，然後跑回了房間。

　　殷臣就等在門後，他已經備好小書包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怎麼樣姐姐，我們能走了嗎？」

　　許惑收拾了一些東西：「走。」

　　殷臣歡呼一聲，立刻去開窗，對於翻窗這件事，他已經很熟練了。

　　許惑一天前就特意把一輛車停在半山別墅外，這時候剛好摸過去，插上車鑰匙，油門一踩就開了出去。

　　大過年的，路上人很少。

　　許惑很快帶著殷臣來到公館門口，驗明了身份，她將車停在車庫。

　　然後和殷臣一起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了下來，然後慢慢往小區裡溜達。

　　……

　　房間內，幽暗的角落彷彿吞噬了一切光亮，戴蠻孤身蜷縮在寬大的沙發上，周身被無邊的黑暗緊緊包裹。

　　他閉目凝神，耳畔唯有鐘錶指針不疾不徐的滴答聲。

　　窗外，璀璨的煙火劃破夜空，絢爛的光芒映照在緊閉的窗簾上，偶爾透過的縫隙裡，斑斕色彩跳躍。

　　煙花綻放的花朵，比千年之前的更大，也更絢爛。

　　明明看起來那麼熱鬧，但是，戴蠻還是覺得渾身發冷，就像他死的那天那樣冷。

　　千年的孤獨寂寞，猶如亘古不變的山頂的皚皚白雪，冷入心扉，讓人怨氣叢生。

　　公館周圍的陰冷氣息驟然加劇，那些無形的存在彷彿感受到了某種威懾，紛紛驚恐逃竄，留下一串串細碎的聲響。

　　這麼晚了，她不會來了。

　　戴蠻想發脾氣，更想衝出去將那些礙事的人撕碎，他等待了千年，為什麼出墓之後還需要等待。

　　再見到許惑已經是他成為鬼王最深的執念了。

　　見不到許惑但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惶然，心驚肉跳……

　　一隻鬼王，不可能是柔軟溫和的，如果他能維持平和，安定，維持好脾氣，撒嬌賣萌。

　　那一定是——他在偽裝。

　　樓下。

　　許惑若有所感，擡頭看著漆黑一片的房間，無奈的搖搖頭。

　　「師弟生氣了。」

　　殷臣雖然是戴蠻的一部分衍化而成，但他比不過本體，在這麼恐怖的怨氣威壓下，殷臣身體也有些顫抖。

　　「……這戴蠻，又發瘋。」

　　許惑捏住他的嘴：「不要這麼說。」

　　殷臣：……

　　行，你就護著他吧。

　　許惑提著一大包東西，一人一鬼坐著樓梯上樓，打開門，暖黃色的燈光照亮玄關。

　　戴蠻手忙腳亂的抓住一隻魚，在那裡收拾魚鱗。

　　見到許惑，他笑的一派天真溫軟：「師姐，我買了菜，我們今晚自己做飯吃。」

　　戴蠻願意裝，許惑當然不會拆穿他。

　　「好啊……」她提了提手中的大袋子，「我把師祖們都帶來了，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吧。」

　　所謂師祖們當然是牌位了，許惑把它們一排排擺在桌子上，除了以往的一些貢品外，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零食：「時代在進步，口味也要變變，嘗嘗添加劑的味道吧。」

　　祖師們：……

　　謝謝，並不想嘗。

　　一人三鬼一人上了三炷香，然後就開始忙活年夜飯了。

　　許惑煉的丹有各種副作用，很神奇，做的飯也有。因此，她做的飯沒人敢吃。

　　在以前，一直是戴蠻下廚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