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雙喜點頭。

　　馬建設以為，雙喜至少得等一會兒才能出來。

　　可他才在傅家門前的坡下站定，雙喜就托著肚子已經出來了：

　　「建設哥！」

　　「嗯？」

　　馬建設回頭，在黑暗裡摻上了雙喜的胳膊：

　　「怎麼這麼快？嫂子都說了什麼？」

　　「沒什麼。」

　　雙喜搖頭，沖他笑了下率先提步往回走：

　　「我們先回去吧！」

　　「……好。」

　　馬建設稍顯遲疑，卻也沒有多想，牽著雙喜就慢慢的摸黑往回走。

　　再說馬家。

　　楊婆子從回家起就哭上了。

　　原本馬建設到家和他爹一起給糧食裝袋，雙喜兩眼紅腫挺著大肚子做飯。

　　就聽楊婆子在堂屋罵道：

　　「哎喲我的天吶！我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喪門星！一大家子一年四季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忙活了一兩年才存下那麼一口糧！現在是一點也留住了啊！我的娘啊！這是要我的命啊！白忙了，都白忙了啊！」

　　雙喜本來沒有吱聲。

　　可楊婆子不懂收斂，反而越罵越兇。

　　什麼掃把星、喪門星一類的說辭都算是輕的。

　　肚子不爭氣，沒用的爛貨，外面賣肉的都比雙喜強等等，類似過分的話都罵出了口。

　　雙喜忍無可忍，把洗菜的盆用力放在竈台上，衝出廚房把堂屋大桌子上的東西全掃去了地上。

　　雙喜歇斯底裡喊道：

　　「不想交糧那就別交！你們馬家以後要是斷子絕孫可別再跟我嚷嚷什麼斷了香火的話，真要怨也是怨你這個死老婆子！馬建設生不齣兒子就賴你這個死老婆子，不光嘴巴臟還不知道行善積德！」

　　雙喜罵著罵著，也嚎啕哭了起來。

　　她記得那會兒回來時，小六嫂跟她說的話：

　　——我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也隻有這一次。以後你和兩個孩子要過什麼樣的日子，取決於你自己。

　　小六嫂說得對。

　　她要是支棱不起來，這樣的日子隻怕就到不了頭了。

　　雙喜一抹眼淚，衝去糧倉裡拉馬建設：

　　「走，現在就去打胎！現在就去結紮！」

　　「喜兒……」

　　馬建設立馬慌亂緊張起來。

　　隻是不等他說話安撫，嚇得不輕的馬宏國連忙放下蛇皮袋，上前拉著雙喜道：

　　「雙喜！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家裡好不容易才求人有希望把這事兒糊弄過去，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脾氣用事！」

　　馬宏國往堂屋方向啐了一口，繼續說：

　　「你娘就是個沒開智的瘋婆子，她說話你隻當是放屁，別跟她一般計較。家裡就你跟建設兩個孩子，你倆能把日子過好就行，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操心……這事兒也讓爹來處理，聽話，啊！」

　　這麼說著，馬宏國推了馬建設一把：

　　「你還傻愣著做什麼？快帶你媳婦兒回房裡歇著去！」

　　馬建設傻愣愣的點頭，連忙照做。

　　老馬家除了楊婆子以外，父子兩個倒都是老實耿直的性子。

　　雙喜雖還哭著，但見公公滄桑的臉上滿是懇切，她軟了心，便就地下台階任由馬建設扶著去了屋裡。

　　等聽見小夫妻那邊屋裡傳來關門聲，馬宏國把撒了一地的穀子掃在一起，一邊往袋子裡鏟，一邊呵斥楊婆子道：

　　「你還傻在那裡坐著幹什麼？天都要黑得看不見了還不快去做飯！兒媳婦說得沒錯，家裡遭了這麼些事兒，就敗在你這張嘴上！」

　　鄉裡是最講究孝道的地方，雙喜也一向都敬重公婆。

　　今天突然爆發，或許是被她的人嚇到，又或許是被她的話嚇到。

　　總之，生怕她真的去打胎結紮，楊婆子屁話不敢再說，趕緊起身去做飯。

　　再說村東頭的傅家。

　　馬家人一走，陸淼就歪身靠進了傅璟佑懷裡。

　　「淼淼，淼淼？」

　　傅璟佑小心撐著她。

　　見她閉目蹙起眉心一副難受的模樣，傅璟佑二話不說，把人打橫抱起就去了房裡。

　　賀宏進沒跟著進房間，隻一臉擔憂的站在房間門口張望。

　　等傅璟佑安置陸淼躺下後，拿著臉盆毛巾出來，賀宏進趕緊跟上去問：

　　「你媳婦兒怎麼樣了？今天去醫院大夫怎麼說？」

　　傅璟佑怕家裡跟著操心，便隻撿好的說：

　　「醫生說恢復的都挺好，繼續保持就行，她這會兒就是在外面跑了一天累著了，沒什麼要緊的。」

　　「哦，哦哦。」

　　賀宏進連連點頭。

　　陸淼一副病氣纏身的樣兒，實在很難讓人相信身體是不是真的有所好轉。

　　可賀宏進也不敢多問。

　　草草了解幾句，便搖搖手讓傅璟佑打了水回屋照料陸淼。

　　賀宏進「哎喲哎喲」的直嘆氣，粗糙黑臉一臉滄桑，背著手在傅家堂屋和門前來回踱步。

　　似是想到什麼，賀宏進突然火急火燎的往村裡賀家的方向去。

　　等夜半時分和陳桂芬踩著月光再過來時，把家裡養的幾隻雞收在雞籠裡，也一併都抓了過來。

　　他們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針對陸淼養病這一方面，能盡一份心意的也就這些了。

　　隻是他們將東西送來時，傅璟佑在房裡並沒有出去看。

　　南邊今年的雨水格外少。

　　漢市的城市發展又不如京北，現如今好些地段還都是壓得平整的土路。

　　白天進市區時，陸淼坐副駕駛被路過的車揚了一臉灰。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下午往回返時她就有些咳嗽。

　　進夜裡情況又更狠了些。

　　傅璟佑一直守著她，就怕她咳得厲害了，又會跟之前一樣吐血……

　　隻要想到那些畫面，傅璟佑一顆心就止不住的恐慌發顫。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手，帶著一起貼上臉頰蹭了蹭，心疼的重了鼻音：

　　「這事兒咱們不管了，好不好？發於情止於理，咱們不欠他們的，就算不管了他們也怨不著咱們什麼。」

　　陸淼定定的望著他，目光繼而轉向頭頂漸漸隱於黑暗的房梁：

　　「佑哥，你是了解我的，而且這件事到現在隻差一個收尾。」

　　她轉回臉來，柔柔的沖他笑時，順勢搭上了他的手：

　　「你別總是擔心我，我沒事的，就是好久沒出門白天累了一下。今天好好休息一宿保證明天就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