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賀宏進被這一聲「爺爺」哄得快要找不著北了。

　　趕忙止住話頭，抱起紮實的小糰子去房裡提收音機：

　　「爺給你開收音機！」

　　陸淼晃晃腦袋，無奈失笑。

　　陳桂芬隨後進來，陸淼和傅璟佑齊齊喊道：

　　「嬸兒。」

　　「哎、哎哎！」

　　陳桂芬連忙應聲。

　　剛才回來路上還當是聽錯了，沒想到小兩口真的回來了。

　　陳桂芬喜得不行，忙提了紅糖袋子要衝糖水。

　　被陸淼攔下後，又急吼吼的招呼田桂花一起去廚房做飯：

　　「還沒吃飯的吧？我先去給你們弄點吃的，有事等吃完休息休息再說！」

　　陸淼留在賀家這邊，跟陳桂芬她們一起閑嘮做飯。

　　傅璟佑則和抱著柏川當個寶兒似的賀宏進拿了鑰匙，一起先去了傅家那邊。

　　傅璟佑和陸淼帶著小兒子回來，老兩口喜歸喜，但就跟賀宏進說的似的。

　　年中不年中，年尾不年尾的。

　　他們這個時候回來，賀宏進很敏銳的就覺察出了一絲絲端倪。

　　去傅家的路上，賀宏進跟柏川臉貼著臉蹭了蹭，好不親昵。

　　可喜悅過後，賀宏進又嚴肅下神情問傅璟佑：

　　「突然這個時候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敏敏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淼淼把敏敏送去文化館跟老師傅學手藝去了，好著呢。」

　　「哦……」

　　賀宏進思忖「哦」了一聲。

　　想半天也沒想明白文化館是個啥。

　　隻感覺聽著像是個讀書人待的地方。

　　不過話說回來，賀宏進又問：

　　「那是什麼原因？」

　　賀宏進倒是樂意小兩口回來。

　　可兩口子工作一直都忙。

　　這個時候回來，明顯不正常。

　　賀宏進幽幽嘆出口氣，不由得生出幾分憂心。

　　傅璟佑辭職的消息，當初就沒跟老兩口說。

　　不為別的，完全就是覺得離得遠，沒必要讓他們知道操心。

　　不過那是之前。

　　現在就不同了。

　　他人回來了。

　　老兩口就是多想，他也能在旁邊解釋寬慰。

　　「工廠風氣不好，我辭職休息有一陣子了……」

　　知道賀宏進已經察覺到蛛絲馬跡，傅璟佑就也沒隱瞞，全部和盤托出：

　　「京北那邊老丈人又分了一套院兒，我這兩個月一直盯著翻修，頭幾天剛忙完，本來是打算找工作的，想著現在入職年底估摸很難抽出空閑回來，這不就想著先回來一趟？」

　　傅璟佑緩了口氣，繼續說：

　　「這個季節忙，我回來正好能幫你跟嬸兒做點事。」

　　傅璟佑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可賀宏進一聽他這話，立馬就炸了。

　　「你踏踏實實的幹活，這跟風氣有什麼關係？別個工人不老實，工廠要辭退那是他們的事，你老實不就成了？鐵飯碗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

　　賀宏進晃晃腦袋，聽見傅璟佑說回來給他幹活的事，更是虎著臉訓斥起來：

　　「我是七老八十了還是幹不動了？鄉裡就這麼點事，要你回來這一趟！」

　　傅璟佑知道賀宏進是擔心他，才說的這些話。

　　可最終也隻能嘆出一口氣道：

　　「叔，這事兒沒你想得那麼簡單，過去你當生產隊長的時候，說話但凡嚴苛一點，鄉裡保不準就有刺頭冒出來有話說，大城市上的國營廠子情況隻比鄉裡更甚。」

　　傅璟佑要真是廠工階層那還好說了，埋頭幹活兒就行。

　　可他是管理層。

　　高層有高層的難處。

　　這話要說給別人聽，別人指不定還要當這是婉拒巴結的意思，哪裡能信是實話？

　　可賀宏進不是別人。

　　傅璟佑拿過去賀宏進當生產隊長時發生的事實說話，賀宏進便一下子明白了道理。

　　短暫沉默，賀宏進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確定的拋出靈魂數問：

　　「那現在怎麼著？城裡的工作當真好找嗎？你這次回來是因為辭了職，那犟丫頭呢？她工作總是忙的，怎麼也一道兒回來了？」

　　「……」

　　傅璟佑猶豫一下，丟出一道更大的驚雷：

　　「我一直沒跟你和嬸子說，淼淼也離職了……」

　　「什麼？」

　　「都是去年入冬前的事兒了。」

　　「啥？你們這、你們這、這這這……」

　　賀宏進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傅璟佑連忙解釋道：

　　「雖然都是辭職，但淼淼的情況比較複雜，她那邊的領導一直在周旋，之後應該還是有可能回去上班的。」

　　賀宏進一張黑臉憂心急道：

　　「那沒回去之前呢？你們就沒做一點長遠打算？活兒幹得再是艱難也至少要保證有一個人在崗！不然這一大家子的吃什麼，喝什麼？」

　　鄉裡還能種地、種點糧食出來糊口。

　　城裡地方寸土寸金，那能一個樣嗎？

　　尤其這個時候他們還把敏敏帶過去了，身邊又多了一張嘴……

　　賀宏進越想越愁，繼續絮叨追問：

　　「那這一年半載的，你們吃住怎麼解決的？都靠著老丈人不成？」

　　越想越覺得是。

　　正好走到傅家門前，賀宏進單手抱孩子，趕忙騰出一隻手拉住傅璟佑，制止他開鎖道：

　　「不成不成，你現在趕緊買票回去！家裡沒什麼活兒要你乾的，你趕緊回京市找工作去……」

　　「哎呀叔，哪兒那麼嚴重了！」

　　傅璟佑抽回手，鑰匙懟進孔裡，利落開鎖抽了鎖鏈推開門：

　　「我在廠裡幹了那麼久，每個月二三百的工資還能存不下一點了？你就放心吧，再說了，淼淼手底下還有廠子呢。」

　　局勢雖然不太好，但也還沒到那個地步呢。

　　傅璟佑先進了屋，賀宏進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

　　懷裡柏川扭來扭去的要下去，賀宏進隻好躬下身把小糰子放去地上。

　　小柏川在屋裡鑽來鑽去好奇的打量。

　　「你別是報喜不報憂，又想的什麼法子來騙我這個老不死的！」

　　賀宏進蹙眉照看孩子，哼聲質疑道：

　　「要是真有那什麼廠子，你們不盯著廠子還跑回來做什麼？萬一出點事兒呢？廠子也跟工作似的，說不要就不要了？」

　　「叔，我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

　　傅璟佑無奈搖頭。

　　見柏川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蹭了一腦門的灰，傅璟佑壓低眉梢「嘖」的一聲把小子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