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嘮嗑的人，還會戲謔打趣。

　　用蹩腳的普通話喊話問柏川是怕爹呢，還是怕媽。

　　平時在家爹和媽哪個更厲害雲雲。

　　陸淼跟著去了地裡兩回，見每回都是出洋相、添亂，後面便也不去了。

　　夏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兩三天的工夫，泥濘的道路很快又開始幹得裂口了。

　　傅璟佑騎車去縣裡，再回來時，身邊就跟上了胡志遠。

　　進家門看見陸淼，胡志遠免不了的又是那些話：

　　「你們現在是越來越不夠意思了哈，每回回來都不打招呼！」

　　陸淼笑著提了把椅子請他坐：

　　「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關係還親近不就行了。」

　　他們兩口子一個在外頭支自行車，一個在屋裡招待客人。

　　田桂花輔佐打下手，快速沖了一杯紅糖水遞給胡志遠。

　　胡志遠笑呵呵的，忙伸手去接：

　　「謝謝、謝謝，謝謝嫂子！」

　　等都坐定了，幾個人才說起正事。

　　胡志遠道：

　　「來的時候小傅哥跟我說過了，鄉裡好些地方倒是都有仙人掌，不過胭脂蟲這個東西過去還真沒留意過……」

　　略頓了頓，胡志遠繼續道：

　　「它能做什麼使？你要是著急用，我這兩天跑一圈打聽打聽。」

　　「倒是不著急用，不過這個事兒也挺要緊的。」

　　陸淼琢磨了一下，繼續道：

　　「就是可以通過這種蟲子提煉一種高級的天然色素粉，要說用途的話……那就廣泛了。」

　　陸淼沒有往深裡說，但胡志遠約莫也能明白一些。

　　胡志遠略一思忖就點點頭道：

　　「行，那我知道了。正好馬上端午我也要下鄉辦事，到時候我順趟兒打聽打聽，你們這回在家停留多久？不管有沒有消息，這前後的我都過來跟你們說一聲。」

　　陸淼看傅璟佑，傅璟佑斟酌說：

　　「還早，約莫七月中後才上京。」

　　胡志遠一聽這話就樂了：

　　「那確實還早！年前回來沒待多久，邀你們過去喝年酒都不趕趟，這回在家待的時間長，總能邀你們過去吃頓飯了吧？」

　　「要聯絡感情你過來吃飯就行了，我們就不去縣裡了，省得到時候驚動一片不夠麻煩的。」

　　陸淼及時插嘴，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現在跟過去的情況也有點不一樣。」

　　以前還能勉強說是維護下正道上的官場關係。

　　現在他倆都沒了那個頭銜，到時候去縣裡驚動一片，人家請也尷尬，不請也尷尬，何必弄出那些事兒呢？

　　「啊？」

　　胡志遠愣了愣，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

　　都是認識好些年的朋友了，平時雖然見面少，但感情關係還是有的。

　　傅璟佑也沒瞞著胡志遠，大大方方沖著陸淼的方向擡擡下巴，跟胡志遠坦白道：

　　「我倆都辭職沒在國營單位幹了，現在硬要說就是幹個體戶的，身份層次跟以前不同，不好再跟縣裡的領導走動扯關係了。」

　　「啥？」

　　胡志遠宛若晴天霹靂。

　　哪怕胡志遠是混編製工作的，但小地方的人嘛……

　　胡志遠的觀念，其實跟賀宏進差不了多少。

　　胡志遠理解不了，緩了好半天才問：

　　「上次回來你們就不怎麼情願跟縣裡的人走動，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已經……」

　　傅璟佑頷首。

　　他那會兒的工作環境確實已經顯露出問題了。

　　「哎！」

　　胡志遠拍著大腿，遺憾的直嘆氣：

　　「草率，太草率了！要是城裡的幹部不好當，咱們申請往鄉裡回調還不行嗎？哪怕降兩級呢？」

　　陸淼笑說：

　　「行了，又不是什麼要命的事，沒什麼好值得稀罕的，再說了，這不都已經成事實了嗎？就別想了。」

　　再說了，哪有說回調就能回調的？

　　事兒沒那麼簡單。

　　陸淼這話本來是寬慰胡志遠的，可胡志遠聽了之後，隻覺得更加心塞了。

　　咋就不值得稀罕了！

　　縣裡才有幾個處級？

　　別人擠破腦袋都爬不上去，他們這就說不幹就不幹了？

　　不過想想，胡志遠也看開了些。

　　人跟人不一樣。

　　像他自己吧，求的就是鐵飯碗的體面和穩固。

　　但他這小傅哥和妹子不同，人家就是不當幹部了，也能找到別的出路，體面未必就差了他們的。

　　原說中午在這邊吃飯的，想著這些事，胡志遠直接起了身。

　　陸淼和傅璟佑跟著起身：

　　「怎麼這就要走了？飯還沒做呢。」

　　「飯還是下回再吃吧，我趕緊去走動走動，把那個什麼胭脂蟲的事情打聽一下……」

　　胡志遠搖頭往外走：

　　「工作方面你們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說什麼，隻求能把你說的這點小事辦利索……」

　　胡志遠把著自行車車頭，踢開支架反過來寬慰陸淼和傅璟佑道：

　　「辭職就辭職了吧，回頭你們多多掙錢，把生活過富貴也是一個樣的」

　　陸淼愣了兩秒，獃獃的轉臉和傅璟佑對視一眼。

　　這是當他們辭職後生活落魄了，怕他們日子過不下去了呢！

　　怎麼說呢？

　　怪感慨的……

　　這裡面雖然存在美麗的誤會。

　　但極端情況下，最能體現人際關係中和你相處的到底是人是鬼。

　　這件事兒，多少能看出一點胡志遠難能可貴的真摯情誼。

　　隻是吧，各家過日子，有謙遜對外說過的緊吧的。

　　從來沒有幾個會往外說自家過得怎麼怎麼富裕的。

　　這事兒不好解釋，陸淼便也不多費口舌了。

　　隻跟胡志遠連續道了幾聲謝，讓他不論有沒有信兒，等得了空就上家裡來吃飯。

　　胡志遠笑著爽快答應。

　　在小兩口的注視下，騎上自行車打著車鈴，很快「錚錚」走遠。

　　「呼……」

　　陸淼沉沉呼出一口氣，回頭看身旁的孩子爸爸道：

　　「要我說去了也沒事，順道就能看出來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趁早斷了聯繫好。」

　　傅璟佑晃晃腦袋說：

　　「都是八百年見不著一回的，哪值得費那個功夫？」

　　「嗯……」陸淼想了想，輕輕點頭道：

　　「也是。」

　　人往大處看，鳥往高處飛。

　　而處在這個編製體系裡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懂得什麼是「向上交流」。

　　他們兩個已然不是走那條路的。

　　人家就算不樂意搭理他們，也沒什麼。

　　都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