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丫頭不值錢
等眾人再轉回臉時,身旁早沒了陸淼和馬家一大家子的身影。
賀宏進原地喝退還在紮堆圍攏的人,急吼吼的也朝著傅家那邊去了。
市裡的同志一路送到傅家門前。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陸淼的疲倦傅璟佑都看在眼裡。
到了家門口,傅璟佑就在前頭第一時間安置陸淼進屋坐下休息。
馬家的人緊隨其後進了門。
市裡來的幾名同志沒跟著進去,隻拉著隨後趕回來的賀宏進委婉提了幾句。
說那些人明天沒再來便罷,要是來了,這個事情陸淼能不管,最好就不要管。
賀宏進也知道這件事的敏感性質,當即便連連點頭。
幾位同志表示任務完成,他們這就要返程回去。
賀宏進客套挽留了兩句,見他們去意堅決便也不再多說。
道了句「家裡事多,就不遠送了」,之後目送這一行人走遠後,賀宏進才趕忙進屋。
也是跨過門檻的瞬間,賀宏進就聽見堂屋裡「邦」的一聲響。
傅璟佑猛然拍桌暴喝道:
「哭什麼?哭有什麼用?家裡到底誰主事?誰主事誰出來說話!」
雙喜和馬建設,以及馬家父母馬宏國、楊婆子幾人一進傅家就哭開了。
陸淼問一句話,四張嘴又是哭又是喊的,都搶著說。
幾分鐘過去,別說陸淼疲於應對,就是傅璟佑都被吵得耳廓疼。
正常情況鄉裡鄉親都是一個村的,不是什麼大事順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了。
可陸淼情況特殊,人還病著。
傅璟佑本就不願意她勞神費心,馬家到現在又還隻是哭哭啼啼的訴苦,完全沒有個應變正事的態度。
傅璟佑真是見了就來氣。
被他這麼一吼,馬家人的哭聲一時小了些。
最後是雙喜的公公,也就是馬宏國局促艱難的開口道:
「小六,小六媳婦,按說我也是你們叔叔輩的人了,這麼大的年紀不應該為難你們這些小輩,可是這個事兒家裡實在沒了法子……今天算是馬四叔厚顏無恥這一回了!遠近十裡現在就數你們最有出息,你們要是有認識的關係人脈,能不能從中幫忙說說情?我們觸了國家的這個規定,我們認罰!可是孩子能不能給我們留下,家裡沒有錢,但是還有一些糧,罰糧行不行……」
乾瘦的老頭滿眼乞求,看著就是一副老實人無可奈何的模樣。
陸淼心軟,見不得這樣的畫面。
可這個時候,尤其是底層社會,這樣的人有太多太多。
論可憐,是可憐不過來的……
陸淼咳嗽了好幾聲,坐在桌邊主位上沒做出任何保證和許諾。
隻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雙喜後,著重事實問:
「你們家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之前聽翠紅說,雙喜是頭胎?」
可如果真的是頭胎的話,那些人又怎麼會找過來?
「……」
馬宏國坐在小馬紮上垂下腦袋攥緊手,也許是難以啟齒,所以好半晌都沒說話。
楊婆子著急得不行,就想能趕緊把這事兒料理過去最好。
見老頭子不說話,楊婆子往前一步,剛要開口,卻趕上傅璟佑接過田桂花熱好的飯菜端到陸淼手邊。
傅璟佑一記眼神掃視過去,楊婆子收起腳步,立即又安分了下來。
傅璟佑收回目光,把筷子遞進陸淼手裡,柔下眉眼溫聲道:
「你先吃點東西,別的事不著急可以慢慢來,身體要緊。」
「嗯。」
陸淼輕輕點頭,彎起眼眸沖他安撫的笑了笑。
夫妻兩個沒說兩句話,馬建設把雙喜護去身後,主動開口道:
「嫂子,我們前頭其實還有一個,長貴他媳婦兒是去年才嫁進村裡的,這事兒她不知道。」
「不知道?」
彷彿察覺到了陸淼的疑惑,雙喜哽咽解釋:
「前兩年鄉裡傳出說不讓多生的事兒,當時就怕會影響到家裡,孩子滿月就送我娘家去了……」
雙喜說到這裡,止不住的抹淚。
陸淼眉頭皺了一下,明知故問道:
「送到你娘家去的是個女孩?」
雙喜點了頭。
陸淼放下筷子顧不上吃飯,埋頭兩手撐住腦側整理了一下思緒,不多時問馬建設:
「你家裡兄弟姊妹們有幾個?」
馬建設說:
「我有四個姐姐,四個姐姐都已經嫁人了,現在家裡就我一個。」
這麼一說,陸淼心裡就更清楚了。
不說農村地界,而是放眼整個社會,傳統思維的家庭都講究留香火。
馬建設他們這種家庭情況就更是了。
他們要二胎,要男丁,陸淼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隻是現在就算孩子留下來了,將來到底是男是女也都是未可知的事。
陸淼不說話,馬家的四個人就都眼巴巴的望著她。
沉吟許久,陸淼越過馬宏國,直直看向馬建設道:
「這個事情我儘力幫你們圓,能不能成我不做任何保證。但如果成了,你們就把孩子接回來好好教養吧……鄉裡人總覺得丫頭命輕賤,可也別忘了,你們現在求的人往前二十年出生的時候,也是個丫頭命。」
馬建設和雙喜先是一愣,而後連連點頭。
尤其是雙喜,落淚時甚至能看出幾分激動的神色。
孩子能養在身邊當然是好。
隻是她有太多無奈的地方,公婆都在也沒有什麼話語權。
過去大多時候就隻能被動做出選擇。
她也是沒辦法……
陸淼輕輕點頭,接著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馬宏國和楊婆子二人:
「我在鄉裡待得少,跟村裡人談不上熟悉,會橫叉這一腳完全是看孩子可憐。叔和嬸子想想吧,要是覺得我說的話沒問題,那咱們就商量一下對策。」
陸淼這話直接挑明了態度。
意思就是我跟你們不熟,幫忙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們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咱們就繼續往下談。
要是還是原來的想法,覺得丫頭的命賤不值錢,別說接回頭胎那個女兒了,假設雙喜二胎還是女孩,陸淼都能想得到,他們隻怕到時候也不會善待。
她不會助紂為虐,自然也就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