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淼明白程英傑的意思，但程英傑就怕她不懂，因而特別解釋道：

　　「內地的品牌雪花膏你用過嗎？就跟他們那招牌上一樣，隻不過他們那上面的人物是水墨畫師傅畫出來的，我們的這個是真人。」

　　程英傑比陸淼大不了幾歲，同是五十年代出生的人。

　　他出生就在香港，因為一些客觀和特別原因，可以說是從小接受英式教育長大的。

　　比起同一時期中，內地大部分自大又大男子主義的男性來說，程英傑則要謙和紳士得多。

　　他更懂得如何尊重他人。

　　尤其是尊重女性。

　　「希望陸小姐不要覺得我唐突，這隻是在溝通意見。」

　　擔心陸淼會誤會，程英傑溫和解釋，同時展露自己的誠意道：

　　「無論是否能夠達成合作，為了方便之後的聯繫，我都會為陸小姐提供傳呼機。」

　　以陸淼的性格，為了幾部傳呼機就去給別人當模特，這事兒倒也不至於。

　　而且她身上還頂著要職，商業性質的活動參與得太多，其實對她沒有太多好處。

　　如果這中間存在有心人，可能很輕易就會借故拿她的把柄。

　　但短暫靜默考慮後，陸淼還是輕輕點頭答應了下來：

　　「可以，但是怎麼拍，得聽我的。」

　　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不好說，但也畢竟是事實。

　　陸淼和程英傑之間，可不僅是眼前傳呼機贈予的事。

　　在這後頭，他們還有很多合作。

　　贈予傳呼機，是程英傑穩固那些合作的誠意。

　　而陸淼作為其中一方的幕後股東，考慮彼此利益，也應該適當做出舉措回應。

　　而答應拍照的事，就是她的回應。

　　當然，陸淼也不可能給自己挖坑。

　　在答應這件事時，她心裡就已經有了成算。

　　程英傑點頭表示願意聽她的後，她彎唇一笑，佔據主導道：

　　「拍照地點僅限展會場地內，事後選照片需要經過我的同意，並且我會寫一份特別的新聞稿，內地新聞社我去溝通。同樣的，在你使用那些照片時，香港那邊的媒體，也需要同步更新一篇報道，這件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程英傑以為陸淼是想通過媒體多方提高個人的影響力。

　　考量這一點和他做宣傳非但不衝突，反而不謀而合，程英傑絲毫沒有猶豫的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但事實哪裡會有那麼淺顯簡單？

　　按照程英傑的選款，隔天陸淼一共換了六套衣服。

　　有京北制衣廠的出品，也有廣州服裝廠的。

　　當然，國英社特別為她準備的國紅色旗袍，被她搭配金色栩栩如生的纏花發梳，也在其中。

　　展會剛開始時，金髮的國際友人讚美她是「繆斯女神」。

　　中期，她的面孔傳播到東九區，東京、大阪等島國人民紛紛感慨她是昭和女郎。

　　而在這一期的展會即將閉展謝幕時，她上下一身國旗配色的旗袍打扮出現在人前。

　　哪怕是之前一直認為她打扮放浪、不合規矩的國人，也忍不住為其側目感嘆，承認她的美麗果敢與優秀。

　　程英傑注視著陸淼，自然也將人們的這些變化看在眼裡。

　　但在最後選定照片時，陸淼遞給他後續要用到的新聞稿，在那一刻，程英傑才算是真正意識到陸淼的智慧。

　　因為某些原因，香港目前還流落在外。

　　而陸淼提供的新聞稿，並非程英傑以為的那樣，是為了提供自身影響力。

　　反之，有關於自己的地方，陸淼一個字沒提。

　　她寫的是什麼呢？

　　看似是一份非常官方的新聞稿，實則是在相當隱晦的表達「促進兩岸友好往來，祖國盼其早日歸家」的核心思想。

　　隻這一份新聞稿，就讓整個事件都得到了升華。

　　不僅達成了合作，還跳出了容易被拿捏詬病的「涉商」問題。

　　她站在宏觀位置上，超前解決了程英傑或想到或沒想到的所有麻煩事！

　　也許是陸淼的行為表現過於出彩、讓人意外，程英傑在最後收起東西時，忍不住直白表述道：

　　「如果陸小姐還單身，那麼我想我一定會很熱烈的追求陸小姐。」

　　「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如果。」

　　陸淼淺淺一笑，眨眨漂亮的眼睛淡定補充道：

　　「而且某些時候做朋友才是最合適的，如果真的成了人生伴侶，或許就看不見彼此的閃光之處了。」

　　程英傑沉默深思兩秒，輕輕點頭和煦笑道：

　　「也是。」

　　陸淼明媚笑出聲，適時揭開話題道：

　　「內地目前還沒有稱呼女性為『小姐』的說法，所以，你還是叫我『同志』吧，或者『陸淼』也行。」

　　程英傑溫和淺笑，輕輕頷首：

　　「陸淼。」

　　……

　　程英傑承諾的傳呼機，陸淼不方便拿。

　　程英傑便和陸淼說好，讓她先按部就班的正常工作。

　　東西他之後直接給她郵寄到京北。

　　再說廣交會閉展，王月華她們先一步返京趕製訂單。

　　而國英社首都小分隊跟之前的每次過來時一樣，再次迎來他們在廣州境內的假期。

　　陸淼這段時間累得夠嗆。

　　她沒跟年輕的下屬們一起出去玩，而是在酒店醒醒睡睡窩了兩天，才慢慢恢復過來一點精氣神。

　　到後面登機前的頭一天下午，才由於紅陪著在酒店附近的百貨大樓裡轉了轉，給家裡人各挑了幾樣禮物帶回去。

　　說到禮物。

　　王秀和許香草雖然是家裡的幫傭，但買東西時，陸淼也準備了她們的份。

　　家裡剛盤了五金加工廠，陸淼手裡活錢其實不太多。

　　但她買東西一般隻看東西品質，不會故意去挑便宜的買。

　　像她給王秀買的暗紅、粉格子的大衣外套，還有給許香草買的小皮鞋，價格就沒有低於三十塊的。

　　參考一般家庭和工薪階層的消費，陸淼這個主家，真心是夠可以的了。

　　買這些東西不說花了多少錢。

　　就她一向怕麻煩的性格，能大包小包的從廣州拎回京北，都是非常難得的事。

　　可就因著這份禮物的事，家裡私底下還有點不太好的聲音。

　　王秀和許香草是兩個極端。

　　前者收到禮物，欣喜得不行。

　　尤其從陸淼手裡接過衣服時，感受著厚實綿軟的衣服料子，王秀都不敢輕易上手去摸。

　　就擔心手上皮膚糙，會勾壞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