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最後是什麼樣的結果，你都不用太擔心，上面已經調動了不少厲害的大夫現在都在過來的路上！」

　　秦社長說著話，慢慢想要引導的勸傅璟佑先回去。

　　可是傅璟佑就跟被悍住了似的，垂額落寞的站在原地，一分一寸一厘都不肯挪動。

　　正是僵持的時候，醫院大廳方向突然傳來女聲：

　　「傅同志！」

　　傅璟佑愣愣望過去。

　　是於紅。

　　有一句話是怎麼說的？

　　撒一個謊，就要用千千萬萬個謊去圓。

　　當初為了安撫家屬情緒，上面使緩兵之計把於紅調了回來。

　　在於紅和傅璟佑交談過後，為了不引起懷疑，也因為於紅極力的毛遂自薦，所以當時於紅其實是又二次趕往了西五區的。

　　這次回來，於紅就是跟陸淼一起回來的。

　　她才和陸淼密切接觸過，一如秦社長在外面拉著傅璟佑，不讓傅璟佑進醫院大樓。

　　於紅也在大廳門口的台階上，被兩個戴口罩的護士攔了下來不允許隨意。

　　於是便有了此時昏黃路燈之下，隔著雨幕喊話的一幕：

　　「傅同志！前輩說她現在已經緩和很多了，她讓你別擔心，先聽安排回去！」

　　傅璟佑身形微顫，剋制不住緩緩邁出腳步往前一步。

　　他想說點什麼，秦社長卻生怕他會真的闖進去一般，立即加大力氣將他桎梏起來。

　　而那頭，於紅又喊話了：

　　「對了傅同志！前輩還讓我問你，說孩子的手怎麼了。」

　　手……孩子的手……

　　「你告訴她……就說孩子的手沒事，隻是小孩之間推搡摔了一下，已經快康復了，讓她，讓她別擔心……」

　　什麼調動不調動有名的大夫的，傅璟佑過去也曾經歷過一回。

　　他對那些人幾乎建立不起來信任。

　　甚至因為於紅曾騙過他一次，他對於紅的信任度也沒有那麼高。

　　可是現在，他除了說服自己信任她和信任他們以外，還能再有什麼選擇呢？

　　怕陸淼擔心孩子，不能好好養病。

　　更怕陸淼在室內裡聽見他的聲音，又從他聲音中分辨出端倪。

　　儘管眼裡炙熱的淚止不住的外滾，可傅璟佑就那麼直挺挺的站在雨裡。

　　強迫強制的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且鎮定：

　　「你告訴她，我聽她的，今天先回去……你讓她好好休息，好好養病，我明天，我明天……」

　　傅璟佑傷心傷情，喉結難受得實在忍不住哽咽起來。

　　他快速抹了一把臉，說：

　　「我明天還來看她。」

　　他越是這樣，越是叫旁人看在眼裡，難受在心裡。

　　於紅吸著鼻子，好幾次淚珠都要滾出眼眶了。

　　可她也怕露出端倪，所以總在關鍵時刻趕緊眨眼將眼淚往回憋。

　　秦社長看準時機，接了傅璟佑手裡的車鑰匙。

　　趕緊招手喊來自己的司機，報了地址讓司機開傅璟佑的車先送他回去。

　　而另一邊，於紅見秦社長半是強迫的勸走了傅璟佑，她轉身跟著加快腳步上了樓。

　　東南三環的勁松醫院四層，獨立病房裡，已經被人輔助換上了病號服的陸淼躺在病床上，左右手臂都紮上了針管。

　　於紅簡單跟她說明孩子的情況，她才微微安心閉上眼睛。

　　可不多時又顫著睫毛睜開眼，動動嘴唇說了句什麼。

　　她太虛弱了，又還戴著氧氣罩，於紅沒聽清，便傾身將腦袋湊近她跟前去聽。

　　「叫……叫他們給你做好消毒工作，先回去、回去吧……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別總是自責……」

　　「前輩……」

　　於紅坐在病床一側，一瞬間就紅起眼眶哭了起來。

　　於紅時時都感到愧疚。

　　在那邊接到陸淼後，於紅的眼淚更是就沒停下過。

　　當初會展結束後，外事組參會人員開車往回走。

　　半路追上來將他們截停的武裝車雖然喊的是陸淼的名字，但槍口其實是頂在副駕駛上的於紅身上的。

　　於紅始終認為，陸淼是因為袒護她才挺身出去的。

　　如果她沒有隨行，或許陸淼就能避開這一劫……

　　之前被調遣回來安撫家屬情緒時，於紅甚至都不敢正視看前輩愛人的眼睛。

　　因為愧對，也因為不敢面對，所以於紅事後才會極力要求再去西五區那邊，堅守等候陸淼的消息……

　　現在聽陸淼說不怪她，還說讓她回去的話，於紅一下子綳不住了，低頭視線模糊哭得無地自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件事情當局者迷。

　　於紅委實有些鑽牛角尖了。

　　她沒想過他方態度強硬，既然打定主意要帶走陸淼，那陸淼就不可能躲過去。

　　陸淼想說話，唇瓣動了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眼前黑壓壓一片。

　　剛才強撐著等於紅回來說話，彷彿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精神和氣力。

　　她閉上眼睛，再次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

　　唐梅和陸遠征帶著孩子早被安置送回了家。

　　那邊的同志跟他們說過簡單情況，但見傅璟佑回來後，二老還是沒忍住湊上前去問起了情況：

　　「他們沒讓我們過去，就說讓在家等消息……怎麼樣？你去那邊見著人了嗎？醫院怎麼說的？」

　　「醫生說淼淼剛回來，身體虛弱需要靜養休息，所以不讓探望……等過幾天，過幾天就好。」

　　「那那會兒咳血是怎麼回事？醫生就沒說是什麼原因？」

　　「那也不是咳血……」

　　傅璟佑滾了一下喉嚨，脫去吸了水後沉甸甸的夾克，側過身掩飾沉重道：

　　「就是飛機落地那一陣兒顛的，嘴唇磕破了。」

　　唐梅狐疑看他，明顯不信。

　　但不管她信不信，傅璟佑都沒有繼續多說的意思。

　　柏川站在大廳門口，伸長脖子探著腦瓜往外看了半天。

　　沒看見媽媽，小傢夥癟了嘴巴。

　　大眼睛滾著晶瑩淚珠，仰著脖子就哭唧唧的跺腳回來拉爸爸的褲腿：

　　「爸爸，媽媽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奶奶說你找媽媽去了，媽媽晚點會跟你一起回來的！爸爸，我要我媽媽，爸爸，嗚嗚，我想要我媽媽……爸爸，爸爸……」

　　小傢夥「哇」的一聲，突然哭得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