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摳門
顧辭和楚紅下午就都背著行李,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去招待所。
憑著公社的介紹信,他們倒是能住招待所。
可兩人雖然是辦了酒席的夫妻,可這就隻有嶺下村才知道,才承認。
出門在外,沒有結婚證的,隻能開兩間房。
幸好他們現在才掙了筆意外之財,每天兩間三塊錢的房費也不會覺得心疼。
當然要是沒這筆意外之財,楚紅也願意忍受每天公交車上的兩個多小時。
招待所對面就是國營飯店,楚紅看到黑闆上有帶魚,紅燒魚塊,紅燒雞塊,酸菜肉絲,紅燒豆腐,芹菜肉絲,白菜豆腐。
她都驚呆了:「我怎麼就覺得,這邊的飯店比鎮上飯店裡的菜豐盛多了?」
難怪她就喜歡錢呢,這麼多好吃的,一天三頓,都想在飯店裡吃啊?
顧辭就掏糧票,還低聲問她:「你想吃什麼?」
楚紅都想吃,可現在的菜分量足,而且要是他們兩人點太多菜,就怕遇到激進的人,會給他們亂扣帽子。
出門在外,還是小心謹慎點好。
因此楚紅就道:「咱們就吃紅燒帶魚和芹菜肉絲吧。」
反正明兒後兒她都要在飯店裡吃,把好吃的都輪流吃個遍。
顧辭現在花錢已經知道節儉了,但是他覺得自己和媳婦出來,肯定不能太摳門。
他就問:「你不是喜歡吃魚嗎?要不再來個紅燒魚塊?」
楚紅搖頭:「兩個人兩個菜也足夠了。」
沒看到邊上那一桌,看著像是有點拘謹的年輕男女,應該是處對象,可就點了個芹菜肉絲?
突然間就覺得顧辭又多了個優點,捨得花錢不摳搜。
顧辭讓她先找地方坐下,自己到窗口交錢交票。
這家國營飯店有些簡陋,隻有一張圓桌,四張帶縫的四方木闆桌子,還有灰撲撲的長短凳。
三張桌子已經有人,圓桌不適合他們,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坐在僅剩下空的四方桌上。
恰好邊上就是那對疑似處對象的年輕男女。
顧辭回來坐下,心裡琢磨著明兒還得換一些糧票,就對楚紅低聲道:「明兒我早點出門一趟,你醒來了,自己來這邊吃早飯行不?」
楚紅肯定沒意見:「行啊,你自己小心點。」
為了方便去黑市溜達,他們特意找了離黑市近的招待所。
正好她也不願早起,他自己先出門,正和她意。
顧辭又把兜裡幾張糧票給她:「就算明兒早上我沒陪著你,你自己也要多吃點,吃好點。」
楚紅已經習慣了他嘮叨,敷衍的點了點頭:「我又不是楚楚,你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顧辭聽了就笑:「你想楚楚了啊?咱們給他們幾個小的買點什麼回去好?」
楚紅掰著手指:「奶糖必不可少,餅乾買一點,這邊燒餅好吃也買點。」
顧辭笑著點頭,還沒說話呢,邊上年輕男同志一臉嚴肅的開口了:「這位女同志,你也太不會過日子了,你們要買這麼多好東西,說,你們的票是哪兒來的?還是準備去黑市投機倒把?」
他的聲音不小,吃飯的人都聽到了,也都不說話了,反而是邊吃邊等著看熱鬧。
楚紅不怒反笑,脆生生的道:「這位同志,你是不是住在海邊啊?要不然怎麼會管的這麼寬?」
又理直氣壯的道:「我們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人,可我們不偷不搶,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買的這些也是鄉親們湊出來,想給家裡老人孩子甜甜嘴。」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憑什麼冤枉我?」
綳著臉,瞪著他,呵斥:「你還不道歉!」
「不道歉咱們就去找公安,還我們一個清白。」
當然她也就是嚇唬一下這多管閑事男青年,絕不敢真的去找公安,要不然他沒事,自己和顧辭可能就有事了。
男青年原本隻是想讓自己對象勤儉節約些,才故意指桑罵魁,想要殺雞儆猴。
誰能想到,這女同志這麼能說會道,他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原本還算清秀的白臉,現在是漲的通紅。
可他當然不願道歉,自己一個大男人,憑什麼和女人道歉啊?
楚紅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耍賴,還想再以理服人的時候,服務員用托盤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過來了:「同志,你們的菜好了。」
楚紅看著香噴噴的紅燒帶魚,心裡有點無奈,吃的這麼好,和自己擺出來的人設不符合啊?
「多謝同志。」顧辭還是有點急智的,接過飯菜放在桌上,對楚紅溫柔的道:「你看你,懷著孩子脾氣都變了。」
「不要生氣了,醫生說你胎不穩,有流產的徵兆。」
「你先前不是說,做夢都想吃雞肉,想吃帶魚嗎?」
「雞肉太貴,咱們買不起,你就多吃點帶魚吧?」
楚紅借坡下驢,很配合的端起碗筷:「我都好幾年沒吃過帶魚了,真是饞死我了。」
她覺得自己沒說謊,因為以前吃的是鹹帶魚,這裡的卻是新鮮的帶魚。
現在運輸不方便,老家那邊是看不到新鮮的帶魚。
不過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胃,楚紅心裡盤算著,再過幾年,自己也要弄個運輸車,就賣這些海鮮。
冰凍起來拉過去賣,生意肯定會很好。
那些酒樓飯館,都會主動找自己供貨。
不過想到運輸車昂貴的價格,才發現自己還是全部家底隻能買兩個輪胎的窮人。
顧辭給她夾了幾塊中間段的帶魚,才轉頭看著隔壁臉色難看的男同志:「同志,你還瞪著我們做什麼?不會覺得我們這些泥腿子,不配吃這麼好的菜吧?」
楚紅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
她都不知道,有禮貌甚至可以說是好脾氣的顧辭,說話也能這麼刻薄。
還有你是鄉下泥腿子嗎?
親,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是去年才下鄉的知青啊?
融入感這麼強的嗎?
年輕男同志臉都黑了,心裡發虛打鼓,就算是城裡人看不起鄉下人,可這也不能擺在明面上啊?
要不然他們梗著脖子喊:我祖上三代都是貧農。
那是連聯防隊都要想一想才敢動手。
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會小幹事,還是頂了親媽崗才能進去的,鬧大了肯定會被除名,這下是真的害怕了:「對,對不起,是我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