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食堂夥食其實不錯，可能是為了給病人滋補身體，經常能見葷腥，價格還實惠。

　　楚紅看到今兒有萬搭的土豆燉雞，也買了一份。

　　另外還買了豆乾肉絲和五兩飯，也夠她們吃了。

　　也不是楚紅不想多買點飯菜，而是憑著住院證明，隻能買這麼多。

　　病房裡的人，也都再說陳梅難產的事。

　　有年紀大的大娘嘆息：「生孩子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我小女兒也是生孩子的時候沒了的，可憐啊。」

　　也有嬸子不以為意：「現在女同志就是嬌氣，我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也都是在家生的，不也照樣沒事？」

　　有中年男子跟著道：「剖肚子生也是有風險的，這開刀傷元氣，我嬸子家堂弟媳婦剖肚子，後來大人也沒了，孩子也弱，三天兩頭進醫院。」

　　「我也覺得不能剖，要不然就落個人財兩空…」

　　楚紅聽到這些話，第一回食不知味。

　　可她能做的，就是午後再去了一趟婦聯，和領導彙報這邊女知青嫁人後遇到的困難。

　　婦聯這邊領導聽後也過來了，但是這問題確實棘手，蘇大娘就哭喊自己連人蔘都沒了，自覺對兒媳已經夠好了。

　　再者醫生也不敢打包票說，這剖腹產就能平安無事。

　　楚紅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下午小堂妹也退熱了，辦了出院手續，宋二嬸就坐著楚紅的自行車回去。

　　就算是她曾經也埋怨過陳梅，但是現在，楚紅還是想讓她能有奇迹，能順利生產，母子平安。

　　但是心裡也很清楚，這可能性不大。

　　她都有點不想聽到嶺頭村蘇支書家的消息。

　　可在鄉下，生死是大事，等到三月二十早上，楚紅去嶺中村走訪上回幹架的妯娌，就聽到陳梅去世的消息。

　　「聽說是昨兒下午人沒了，幸好肚子裡的兩個兒子都還活著。」

　　「兩個孩子都特別小，都沒四斤重，離開娘胎的時候，臉都是青的，打一下都沒哭。」

　　「不過兩個孩子命硬，都活著呢？」

　　其實楚紅心裡也明白，陳梅出事的可能性很大，萬幸她的兩個孩子都還活著。

　　她也是知道的，當初蘇紅旗，就是因為自家大姐生不齣兒子，才生了外心。

　　現在陳梅拚死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他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楚紅能做的，就是寫了報告，說女人有孕後，孕檢的重要性。

　　主要是現在上面還沒這方面特定的檢查，很多人都覺得女人結婚，懷孕生子，那就像是吃飯喝水一般尋常事。

　　不知道婦人十月懷胎的艱辛，也不知道生孩子就是一腳踏在鬼門關。

　　不對，也不是不知道，隻是都不想花冤枉錢，才會無視這些。

　　還有就是僥倖心理，都覺得自己命好，不會出事。

　　楚紅也不知道，自己寫的報告有沒有用，可她能做的就隻有這些，用陳梅來舉例說明，要是她之前有孕檢，知道是雙胞胎，多注意點，或者是早點去醫院，就有可能不會年紀輕輕就失去性命。

　　而另一邊，嶺頭村的蘇支書家。

　　蘇紅旗聽到新媳婦沒了，肯定是傷心的，再聽到自己有了兩個兒子，又歡喜的差點就笑了出來。

　　之後，兩個孩子就讓自家親娘和弟媳照顧。

　　畢竟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怎麼照看孩子。

　　他要忙的是，把陳梅給下葬。

　　現在過了五十就算是老人，有點餘錢的，就會提早為自己準備好壽材放著。

　　不僅不會心裡膈應，反而能安心，不用擔心百年之後，被不肖子孫草草下葬。

　　可以說，誰家有了壽材，那都是被人羨慕的對象。

　　因此蘇支書去年底也就為自己和老伴準備好了壽材，沒想到反而是先給大兒媳用了。

　　這個時候，蘇大娘就算是心疼自己新辦的壽材，也不能表露出來。

　　一開始，多了兩個大孫子，蘇大娘也是很高興的。

　　但是面前最大的難題就是沒親娘，就沒口糧。

　　奶粉買不到，就算是能買到，那也吃不起。

　　隻能拿了幾個雞蛋，找了之前生了孩子的小媳婦，讓人幫著喂。

　　可這就算是白天能借口糧，晚上也不能抱著孩子摸黑去敲人家門啊？

　　那就隻能熬米粥，用米湯喂。

　　蘇支書第二天就讓老伴，挪到之前女兒的房間去帶孫子，因為孩子晚上哭鬧，吵的他睡不著。

　　蘇大娘年紀也大了，猛地這麼辛苦，人也吃不消了，就想讓小兒媳幫著帶孫子。

　　但是劉芳芳的大兒子今年才六歲，小兒子還沒兩周歲，都還不大會走路，卻又能四處亂爬，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已經夠讓她操心了。

　　現在婆婆還想把大哥家兩個孩子給自己帶，她就直言：「阿媽，我已經帶了兩個，晚上都夠鬧騰了，白天又得去上工，這也實在是吃不消了啊？」

　　陳梅這個才進門一年多的大嫂沒了，蘇支書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又讓小兒媳頂上了大兒媳的看倉庫的活。

　　劉芳芳自然是捨不得這麼好的差事，也不敢頂撞公婆，見婆婆拉著臉，就出主意：「阿爸阿媽，先前大哥和大嫂離婚，不就是因為大嫂生不齣兒子嗎？」

　　「現在大哥有了兩個兒子，不如去請大嫂回來？」

　　「大嫂性子好，人也不壞，肯定不會為難兩個孩子。」

　　「再者，自小就讓大嫂帶大，和她親生的也沒差別了。」

　　「我就覺得半路夫妻難長久，還是原配好。」

　　劉芳芳是真心想讓楚彤回來的。

　　有了陳梅做比較，才知道楚彤是真的好。

　　勤勞能幹，對自己兒子也好，也不會和自己針鋒相對。

　　她也是真的不想大哥再娶個年輕漂亮的女知青進門了，幹活不利索，就惦記著好處，仗著比自己多認識幾個字，就搶了輕鬆的活。

　　蘇大娘立馬反駁：「宋家那麼囂張，我可不願再上門去討好他們。」

　　蘇支書卻是若有所思。

　　之前楚彤在，自己去公社開會，親家都會和自己一起，又是也會幫襯一二。

　　就算是他不想承認，也知道自己現在去市裡，是越來越不被領導待見，而宋支書這個前親家，開會的時候都被領導們表揚。

　　講真的，蘇支書已經後悔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