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趕著牛車的宋支書，聽說何志剛是運輸隊的駕駛員，倒是連聲誇：「駕駛員好啊，不都說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不換嗎？」

　　何爺爺也笑著打趣：「你這隊長也不慫，不都說惹下隊長重活幹，惹下會計秋後算，惹下保管秤上看，惹下出納等兌現，惹下小小記工員，掙下工分不得見。」

　　宋支書聽得瞠目結舌：「您老可真有才，這編的還挺像回事的呢？」

　　「不過我們那是山窩窩裡的小村落，都用不上出納。」

　　「會計保管還是同一個人，就是為了能省下點工分。」

　　「都是鄉裡鄉親的，記分員也沒膽子做的太過分，要不然反映上來，就會換個記分員。」

　　最後嘆了口氣：「就連我這個支書也不是鐵飯碗，誰知道哪天就會被撤職。」

　　「要說鐵飯碗，還得是聽診器，方向盤，人事幹事，營業員。」

　　又很遺憾：「可惜寒門難出貴子，就連廠裡招工也輪不到我們，我們鄉下人想端上鐵飯碗是真的太難了。」

　　何奶奶聽了就笑：「你家楚丹要是嫁到鎮上，再買個工作，那不也是端上鐵飯碗了嗎？」

　　楚丹下意識反駁：「何奶奶，我姐說了，高嫁容易受委屈。」

　　她原本心心念念就是想高嫁，為此還費盡心思搭上了武家，幸好後來醒悟過來。

　　再加上家裡大姐離婚，讓她明白娘家近的好處。

　　二姐離婚，讓她明白有娘家撐腰的好處。

　　以後她就想找個離家近，還得能幹不會打人的對象。

　　萬一自己眼神不好，找的對象不夠靠譜，有家裡人撐腰，還有二姐在，自己也不會吃虧。

　　何奶奶聽到她這話就笑：「沒想到楚丹還是個難得明白人啊？」

　　「不過也有例外的。」何爺爺反駁：「像我，就對媳婦很好，老婆子，我對你不錯吧？」

　　何奶奶卻冷哼一聲：「當初我嫁給你的時候，不也受了很多委屈？你當時有替我出過頭嗎？」

　　何志剛心裡警鈴大作，自家爺爺奶奶每次說起這事就會吵幾句，最後還會波及無辜。

　　會讓邊上人評理。

　　可清官難斷家務事，他怎麼說都是錯的。

　　因此他趕忙開口轉移話題：「宋大叔，今兒你家有幾桌啊？」

　　話音才落，他又有點後悔。

　　是現在人結婚都簡辦，大都時候也就準備個兩桌，來的都是實在親戚。

　　他可不會覺得鄉下的酒席能辦的多少，能有多熱鬧。

　　他怕宋大叔家隻有兩桌，那他們就太顯眼了些。

　　宋支書笑了笑：「準備了十桌。」

　　村裡每家來一個人，四十四戶人家，五桌還不夠。

　　還有隔壁村的支書隊長也都來了，再加上顧辭那邊有幾個知青送了禮，也會過來吃一頓。

　　還有嶺下村二十來個知青也都送了禮，也都快能湊三桌了。

　　哪怕自家親戚少，可一桌還是有的。

　　原本他以為十桌肯定是坐不滿的，還能讓幫忙做飯的鄰居們也上桌一起吃。

　　現在他覺得有點懸。

　　不過客人多是好事，代表收的禮多。

　　何志剛聽錯了：「有四桌啊？」

　　楚丹糾正他：「是十桌。」

　　四和十本來就是諧音。

　　再加上何志剛打心眼裡覺得，鄉下酒席不可能有十桌，就點頭：「那人是蠻多的。」

　　宋支書也樂呵呵的笑：「這也是近幾年風調雨順，莊稼長得好，總算是不用吃糠咽菜了。」

　　「也就借著婚嫁，大家坐在一起熱鬧熱鬧。」

　　他深怕何家人期待過高，等下會太失望，就先打預防針：「不過我們也沒啥菜，就都是豆角幹，青菜蘿蔔加點豬下水。」

　　他這是謙虛的說法，沒有紅燒肉，但肉絲還是有的。

　　還有宋老二，也忙活了好幾天，下魚簍弄到了些魚蝦和鱔魚泥鰍之類的，每桌也能添個菜。

　　按說這樣的酒席，在鄉下也能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但小女兒在何家當保姆，他也聽楚丹說過好多回，何家竟然有帶魚，有大蝦，往日裡就算是沒有雞鴨，也會有肉。

　　哪天桌上要是隻有雞蛋羹，那就算是吃素了。

　　何家人也都笑著附和：「誰家過日子都是這樣的。」

　　心裡已經有了挨餓的準備，都悄悄的去摸自己的衣兜褲兜。

　　現在衣兜都是四四方方的很大，褲兜也很深，可要是裝了東西就不好看了。

　　何奶奶摸遍自己的口袋，也就摸到兩塊帕子，其中一塊帕子還是包錢和票的。

　　別的啥都沒有。

　　何爺爺以往還會裝包煙，但是現在他自己腿受傷，不能抽煙。

　　煙癮來的時候，就隻能含塊薄荷糖。

　　他就摸出來五顆薄荷糖，又珍惜的放了回去。

　　何志剛出門前才沖了個澡，出來的又急，兜裡啥也沒有。

　　他把眼神放在邊上大籃子裡，裡面都是自家爺爺買的蘋果，還有一條大生產的香煙，邊上還有兩包幹桂圓。

　　他心裡：餓了，想吃。

　　可惜當著楚丹的面，他不好意思伸手。

　　等他們到宋家的時候，也才九點多一點，可卻已經聞到了撲鼻的香味。

　　何家人一愣：我都準備來吃青菜蘿蔔了，結果卻聞到了肉香味？

　　更讓他們覺得不對勁的是，不僅是院子裡放了四方桌，就連外面也放了好幾張桌子。

　　宋支書招呼他們進屋坐，又對楚丹道：「招呼好他們。」

　　自己就出門去忙了。

　　雖然今兒宋家辦酒席，但除了新郎新娘，以及幫忙的人，都是沒去上工的。

　　但是等下要來吃席的眾人，現在還在上工呢？

　　得虧自家人手多，宋老二和堂弟借桌椅，吳秀和弟妹吳巧芳從各家借碗筷，另外還從隔壁村請了個鄰近有名，善於燒席的大叔，宋爺爺他們幾個都在廚房打下手。

　　宋支書回來，也得去廚房幫忙。

　　要是有短缺的，他也能出去借。

　　楚丹先給他們端來茶：「何爺爺你不愛吃甜的，就放了幾片茶葉。」

　　在此之前，她都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人嫌白糖水膩得慌。

　　「何奶奶你這是紅糖茶。」

　　給何志剛，就是正常待貴客的白糖茶葉茶。

　　何志剛有點恍惚：「好多客人啊？」

　　楚丹覺得他有點傻：「先前不都說了嘛？是十桌客人？」

　　何志剛這下是真的懂了，是十不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