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玲沒有拒絕：「行了，到時候讓他們來婦產科找我，我帶他們去找海華就行。」

　　現在要過年了，來醫院的病人反而少了些。

　　主要是大家都覺得來醫院不是好事，能熬著的寧願熬到明年元宵節後。

　　她翻看了下籃子裡的餅乾，有些滿意：「正好家裡餅乾沒了，省的我去買。」

　　劉佳玲的弟弟劉建成就在餅乾廠裡上班，他們車間裡經常可以低價買一些碎了的餅乾。

　　劉大媽聽後很詫異：「我上回給你送七八斤餅乾還沒半個月呢，怎麼就全都吃完了啊？」

　　劉佳玲就笑不出了：「都給他大兒子寄去了。」

　　劉大媽比女兒還心疼：「你可真夠大方的，我自己還捨不得吃呢？」

　　「我要是不給，老顧得花錢去買。」劉佳玲不耐煩：「上回你給的餅乾那麼碎，又被阿瑞踩了幾腳，都快成粉末了，得虧老顧讓我去寄餅乾。」

　　劉大媽小心試探：「那沒給他錢吧？」

　　劉佳玲敷衍她：「就給了十塊錢。」

　　劉大媽這才鬆了口氣，又恨鐵不成鋼的老調重彈：「男主外，女主內，家裡的錢都該你管著…」

　　劉佳玲年輕時也是貌美動人，來醫院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顧海華，可那時候他有妻有子，她也隻能把心裡想法壓著。

　　幸好他愛人去世，自己也終於找到機會和他結婚。

　　可怠慢他兒子，就讓他對自己發火了，得虧那個時候自己懷孕了，又溫柔小意陪著不是，才算過去。

　　後來娘家弟弟要談對象，借錢買車買手錶當聘禮，她那個時候還是護士，工資低，自己又愛打扮，工資還不夠自己花的。

　　被親媽一哄，就借出去了三百塊。

　　沒想到他正好要買東西，發現錢少了，聽到被自己借給娘家後，就大發雷霆，把她趕出家門。

　　要不是那個時候還沒周歲的兒子離不開自己，她都怕自己是真的要被趕出家門了。

　　後來他的工資就都是他自己留著，隻把各種票給她。

　　直到現在，她也不清楚自己男人手裡有多少錢。

　　隻知道他經常買各種昂貴的醫學資料，還有一家子的衣裳，很多都是他從友誼商店買的，哪怕他有一百多一個月的高工資，恐怕也沒能剩下多少錢。

　　而她自己，原本是護士，前幾年變動太大，不少醫生都去農場勞動了，倒是便宜她從護士變成了醫生。

　　現在她對自己的生活很知足，騎著自行車，戴著手錶，聽著收音機，三天兩頭能吃肉，還能去國營飯店吃幾頓。

　　反正憑著她自己每個月三十八塊錢的工資，肯定是不可能過得這麼舒坦，因此特別怕他生氣，怕他再把自己趕出家門。

　　反正這些年，劉大媽就沒能從女兒手裡再佔到便宜，心裡別提多憋屈了，自然是想女兒能重掌家裡的經濟大權。

　　劉佳玲想到老顧讓自己買的東西，自己卻偷工減料了，想想這個時候顧辭也該收到了，心裡也惴惴不安。

　　那小兔崽子，以前不是很驕傲嗎？都不屑老顧的教導。

　　再想到老顧說，先銼銼他的銳氣，過個一年半載，再找人幫忙把他弄回來。

　　她心裡就十分不安。

　　她不願再看到他，看到他就會想到，因為他，自己第一次被老顧趕出家門的狼狽。

　　這一刻，她心裡由衷希望，顧辭禁不起鄉下勞作，趕緊找對象結婚。

　　或許自己先前做錯了，得給他寄一些好看的衣裳。

　　哪怕她不想承認，也不能否認，顧辭長相是最像老顧的，很耐看。

　　再穿的好看些，哪怕顧辭沒有心思，那些女人也能想辦法讓他成為對象。

　　她都恨不得，去給那些肖想顧辭的姑娘們出謀劃策。

　　可惜劉佳玲不知道，此刻她的想法，差點就能真的實現了。

　　顧辭等天快黑的時候，用報紙包著一包小碎塊餅乾去了蘇支書家裡。

　　這大冬天的，寒風凜冽，以至於天還沒黑，家家戶戶就關門吃晚飯了。

　　早點吃完睡覺，也能省下油燈裡的燈油錢。

　　顧辭推開虛掩的門，看到楚彤系著圍裙在洗碗，蘇支書也在泡腳，蘇大媽還端著一碗青菜飯在喂孫子，小魚兒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端著碗吃飯。

　　另外蘇家兄弟沒有蹤跡，蘇家小兒媳也不在。

　　反正顧辭沒看到蘇金香的時候，心裡是暗暗鬆了口氣。

　　他笑著招呼：「蘇支書，我想在您這報個名去挖水庫。」

　　說完把報紙遞給蘇大媽：「嬸子，現在夜長日子短，我買了點餅乾，晚上餓了也能墊墊肚子。」

　　「哎呦，你看你，還這麼客氣，我哪好意思收啊。」蘇大媽嘴裡推辭，手卻很誠實的接過來：「你快坐著說話。」

　　顧辭也很客氣：「應該的，就是去黑市買的時候，有人也搶著買，把餅乾都給弄碎了，嬸子你不嫌棄就好。」

　　蘇大媽打開報紙拿了一塊餅乾吃了，笑的見牙不見眼：「這麼好的東西，誰會嫌棄啊？」

　　「我得放到罐子裡去，免得潮了。」

　　才四歲大的蘇小寶聽到這話就立馬道：「奶奶我要吃餅乾。」

　　現在的孩子能吃的零食不多，誰都會饞吃的，邊上的小魚兒也弱弱的跟著說：「奶奶我也要。」

　　蘇大媽就抓了一小把放在他吃飯的空碗裡，像是沒聽到孫女的話，轉身就去把餅乾收好。

　　蘇小寶很囂張，故意饞堂姐：「你沒有份，都是我的。」

　　小魚兒就端著碗，紅著眼睛，用稚嫩聲音反駁：「我不要你的，我二姨小姨都會給我買好吃的。」

　　「有很多糖，還有很多餅乾，很多肉。」

　　顧辭都想給小魚兒鼓掌，說的真好。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為小魚兒出頭，所以進來時都沒和小魚兒打招呼。

　　蘇支書也打量了顧辭一眼，笑容溫和，看著就像是個慈祥的長輩：「看你精神不大好，挖水庫是累活，你能吃得消嘛？」

　　顧辭一臉感激的看著他：「我想去試試，工分少點沒關係，總不能閑著坐吃山空。」

　　蘇支書又試探著問：「你過年不準備回去嗎？你和建明不都是申城的嘛？你要是想回去，我也能給你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