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請皇叔助侄女和離
不過一刻鐘,江母音便到了鶴鳴琴築。
同西街門前人來車往,熱鬧非凡的遇仙樓截然相反。
它正門口用木石造景,除了人造的潺潺流水聲,不聞半點人聲,營造出高雅的意境。
江母音不免想到了那些個貴夫人對李霽的評價,心道他可真是無心朝堂,滿心風月詩樂的風流郎君。
這時門房迎上來,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馬車,淺笑揚聲問道:「請問車內是哪位貴人賞臉光臨?」
他雖一時認不出面前的馬車是哪位貴人家的,但他們鶴鳴琴築隻接待汴京的權貴官宦,不接待商賈平民,這是全城皆知的。
想來馬車內的人,一定身份高貴,不能得罪。
江母音掀開了車窗簾,再次將李霽給她的信物遞過去,道:「我來找珩王爺,煩請通報。」
她若亮出侯府的令牌,一樣能順利進去。
隻是「侯夫人」單獨來尋「珩王爺」,被嘴碎之人傳出去,招緻非議不說,怕是要惹來麻煩。
還是謹慎些好。
門房收了信物,越發恭敬地俯身行禮:「貴人稍等,小的這就去稟告。」
未多久,門房領了個堂倌一道折返。
兩人躬身候在馬車旁,門房雙手呈上江母音剛交給她的信物,揚聲道:「王爺命堂倌領貴人過去,還請貴人下車。」
江母音下了馬車,收回了信物。
門牙與堂倌都有些好奇這有珩王信物的女子是何樣貌身份,但怕冒犯惹惱,又不敢多看一眼。
門牙立即指揮車夫,將馬車停到專供貴人車馬停泊的小院。
堂倌則領著江母音主僕進了鶴鳴琴築。
過了門口造景,裡面更是講究。
不設大堂,隻有雅間包廂。
包廂與包廂之間並不是用簡單的廊道串聯,而是用景隔開,將清幽雅緻展現得淋漓盡緻。
江母音一路欣賞著景緻,耳畔依稀能聽到絲竹管弦聲。
一番左拐右繞,才到了一雅間門口。
停在有山水寫意畫的房門前,堂倌躬身稟告道:「王爺,人給您領過來了。」
「進來。」
堂倌這才敢推開雅間的門,待江母音主僕踏進去後,又關上了門。
裡面更是別有洞天。
偌大的空間裡,是景疊景,屋角放著稀缺的冰塊降溫,室內溫度宜人。
棗木雕刻的琴台上,南笙一身杏色紗衣,微微低眸專註撫琴。
哪怕有人進來,也未停下。
江母音環視了一圈,沒尋找李霽的身影。
想象中飲酒作樂的畫面並未出現,她不免有些愧疚。
許是那日賞荷宴,聽了那些個貴夫人的說辭,先入為主了。
她還以為他來這聽琴賞樂是假,同南笙玩樂是真。
現在看來,他還真是來聽曲的。
有隨侍自一塊八折面屏風後出來,恭敬道:「侯夫人,這邊。」
江母音頷首邁步走至屏幕後。
李霽單手撐頭,側躺在軟榻上,手持摺扇悠哉扇著,好不愜意快活。
江母音摘下帷帽,福了福身行禮,「妾身見過王爺。」
李霽睜眼,坐直身子,合扇朝她點了點,不贊同道:「你有孕在身,行這些虛禮作甚?」
他收了腿,往軟榻一側挪了挪,執扇敲了敲他剛騰出來的空位,道:「過來坐。」
這屋內沒其他座椅,便是讓隨侍去添一把椅子來,定也不會有他的專座舒服。
反正可供他平躺酣睡的軟座,坐兩個人是完全不擠的。
何況以他倆的關係,實在沒必要避諱這些。
江母音短暫的猶豫,隨即噙著笑,乖巧走過去:「多謝王爺。」
既是她有求於人,自然得擺出好臉色。
順著她這位皇叔一點。
可這屋內其餘人並不知曉二人的關係。
雪燕和清秋面面相覷,訝然不已。
夫人和王爺何時這般親近要好了?
竟會願意和王爺同坐一張榻?!
這……若是被侯爺知道了可怎麼辦?
江母音自然地在距離李霽一尺遠的軟榻落座,笑吟吟道:「冒昧叨擾,王爺勿怪。」
李霽還是第一次看她對自己露出這般「好臉色」,怪不適應的。
他清了清嗓子,掃視打量她,道:「你這是緩過來了?」
上一回在戶部尚書府,兩人把她的身世說開,她還一副嚇得不輕,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是以,這幾日他也沒去尋她,給她時間冷靜緩緩。
完全沒想過,她會主動來找自己。
但見她這笑吟吟的模樣,應當不是來尋他麻煩的。
江母音知曉他問的是什麼,點點頭:「多謝王爺關心。」
「找本王何事?」李霽又展扇扇了扇,「不過你來得挺巧,本王正有事要找你,你今日不來,本王也要去尋你。」
聞言,江母音隻好先放下自己要說的事,詢問道:「王爺有何事要找我?」
李霽命隨侍退下,又擡眼看看雪燕、清秋。
江母音會意,屏退她們。
於是李霽的隨侍領著雪燕、清秋退至屏風後。
江母音靜候李霽開口。
李霽話到唇邊倏地又想起了她上回知曉身世真相的反應,不免有些猶疑擔憂。
他反覆合扇展扇,欲言又止。
江母音原本心態平和,被他這樣一弄,反而滋生出緊張來。
她催促道:「王爺不妨直言。」
……他是有甚壞消息要告訴她?
李霽看向她的肚子,開始同她鋪墊預防,叮囑道:「一會無論聽到本王說了什麼,你都莫要太過激動,切記為自己肚中孩兒著想,保持冷靜,別動了胎氣。」
江母音被他弄得越發緊張,斂了笑,緊聲道:「無論王爺說什麼,我都不會動胎氣的,王爺快些說吧。」
李霽這才開口道:「昨日皇兄宣本王入宮,商議……」
他頓了頓,密切關注著江母音的神色,「給定寧侯納妾的事。」
江母音聞言恍然了他的欲言又止,緊張消散,剩一抹猝不及防的刺痛。
她很快將其壓下,維持著平靜的面色。
李霽見她面色如常,才接著道:「本王便直說了,雖說是納妾,那估摸著應該是……平妻。」
「皇兄這次要選的,是汴京貴女,在你這個主母不過是商賈出身的前提下,沒哪個貴女會願意入侯府為妾的。」
「所以,當是平妻。」
其實李霽怕江母音傷心,還省略了一些沒說。
事實上,李彥成原本的意思是,將江母音貶妻為妾,再讓齊司延娶貴女入門。
若這個侯夫人不是江母音,他不會發表左右李彥成的任何決定。
他明哲保身多年。
但因為是她,他破格勸阻了一番:「臣弟知道皇兄是看在江家主動獻上家財填充國庫的份上,才將其女賜婚給定寧侯,可如今定寧侯一病癒,便貶妻為妾,難免叫人誤會皇兄是卸磨殺驢。」
「請皇兄三思。」
「平妻」是他為江母音爭取來的。
江母音睫毛輕顫,一副毫不在意模樣地點點頭,道:「侯爺如今要重回朝堂,定寧侯府自會欣欣向榮,江家無權無勢,侯門主母的位置,屬實是我高攀了。」
「你何必妄自菲薄?」李霽不認同,面上訓斥,實則安慰道:「你其實是公主,論尊貴,哪個貴女比得上?」
聽到「公主」二字,江母音滿眼自嘲,不想李霽擔心安慰自己,便故作輕鬆的笑了笑,隨口感慨道:「皇上倒真是處處替侯爺考慮,從前侯爺身弱,便為他選個無權無勢的商賈之妻,免得他遭了欺負。」
「現在侯爺病癒,要回朝堂,便立即為他挑選貴女入門,真是煞費苦心。」
李霽眸色複雜,並不接話。
他知道真相和她說的,恰恰相反。
之前給齊司延賜婚,皇兄可不是怕其被欺負,而是怕其借到任何的勢。
現在,又要給齊司延賜婚,不過是因為其斷親,清理了門戶。
皇兄需要再安排自己的人進到侯府。
可他裝聾作啞了十多載,不會去趟渾水。
李霽不回應江母音的這番感慨,兀自道:「總之齊司延如今病癒了,又有侯爵在身,三妻四妾的再正常不過,隻要他待你好,你倆感情好便好,莫去鑽牛角尖。」
「何況,情況也沒那麼糟糕,本王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江母音問:「什麼好消息?」
「皇兄將此事全權交予了本王,」李霽挑眉,「本王一定替你好生篩選,選些脾性好相與,不愛生事的,過幾日物色好了人選,本王拿與你瞅瞅,你自己挑個合眼緣的,免得日後看著便生氣。」
「不必這般麻煩,」江母音拒了,「王爺隨心挑選便好,無論日後要嫁入侯府的貴女是誰,我都不會在意。」
「哦?你竟這般想得通?」李霽目露欣賞,「倒是本王小瞧你了,世間情愛本就是庸人自擾之,過好自己,不虧待自己最是重要。」
江母音認可點頭,隨後沉聲道:「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且說來聽聽。」
「請皇叔助侄女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