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江雲裳死了
聞言,藍岫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看來藍青不負他所託,順利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務。
若不是江雲裳同江母音等人有恩怨,他沒想過要江雲裳的命。
如今也是考慮到整個苗疆的安危,不得已而為之。
江雲裳一死,不用擔心從她這洩露苗疆十六年前的事,也對江母音等人有了交代。
待血藤花一開,他們一走,此次危機便徹底解決了。
「什麼?!」藍岫故作驚訝地起身,揚聲確認道:「此話當真?!」
「當真,妙妙快過來了。」
藍岫朝主位的李霽俯身行禮,急聲道:「事發突然,請容老朽出去確認一番,免得驚擾到王爺、公主與駙馬爺!」
江母音和齊司延近乎同時起身。
江母音:「我同藍族長一道去看看,這位江姑娘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一位。」
齊司延的想法同她一般無二。
他也想去確認,藍妙妙帶回來的屍首,到底是不是江雲裳。
他雖沒想過要讓她活著,可這「死」得未免太突然。
突然到讓他一時難以置信,怕又是什麼逃生的詭計。
藍岫自不會阻止,免得他們生疑。
於是一群人快步出了大廳。
遠遠地,便見藍妙妙懷抱一人,緩步而來。
她面無表情,步履沉重,和離開時的元氣滿滿截然相反。
她衣服上是深深淺淺的血跡,手上和臉上亦有,看起來有幾分瘮人的古怪。
她停在一丈遠外的位置,擡眼看著大家,緩慢而木然地一一掃過眾人的臉,最後落在藍岫臉上,再不見往日的親昵,格外冷漠。
說什麼為了苗疆,不得不殺了江雲裳。
都是狗屁。
分明有更好的處理方法的,為何要獻祭一個無辜之人的生命?
「怎麼回事?」藍岫問藍妙妙:「江姑娘這是怎麼了?你不是去領她過來見公主嗎?」
他餘光掃過藍妙妙身後的藍青,不見其神色異常,便覺得他應該和她談妥了。
他眸光裡有欣慰,覺得慣常隨心的藍妙妙,終於懂事了一回。
有此大局觀,必能勝任聖姑之位。
藍妙妙一瞬不眨地盯著藍岫,意有所指:「雲裳姐姐死了啊,這還要問嗎?」
不是他下得命令嗎?
一旁的藍薩萊皺了皺眉,眸光諱莫如深,還是訓斥出聲:「你怎麼和族長說話的?」
他目光落在還插在江雲裳胸口的彎刀上,眉頭擰得更厲害,厲聲道:「你殺了江姑娘?」
那彎刀他一眼便認出來了,是藍妙妙的刀。
「這不可能,」率先否認地是藍岫,替藍妙妙發聲道:「妙妙同江姑娘的交情你不是不懂,她怎麼可能殺害江姑娘?」
否認完,他倒也不敢多問藍妙妙,而是看向其身後的藍青,揚聲問道:「藍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藍青單手撫胸,回道:「江雲裳不願過來,自盡了。」
「這……怎會……哎,」藍岫詫異驚呼,繼而轉身沖江母音道:「她寧死也不敢過來,想來也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但其已自盡賠罪,人死債消,此事不如就此了結,公主以為如何?」
江母音沒有搭話,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藍妙妙抱著的江雲裳。
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到了她半張臉。
真的是……江雲裳?
江母音擡步邁過去,仍然抱有質疑。
能在泉郡忍受李承燁一年的折磨都沒有輕生,她實在難以相信,江雲裳會因為不願來見她而自殺。
她寧可相信其是在逃跑中,被苗疆人動手殺了。
齊司延懂她心中所想,一道擡步邁過去。
藍妙妙謹慎後退,提防地瞪著江母音,怒氣衝天道:「你已經把雲裳姐姐逼死了,還想怎麼樣?」
她越說越憤怒:「難道連她的屍首,你都不放過嗎?!」
「妙妙!」藍岫呵斥出聲:「不得對公主殿下無禮!」
江母音不惱,但也斂去了之前面對她的和顏悅色,沉聲道:「我能理解你失去好友的傷心,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自盡』了,她的錯不會因為她死了就變成對的。」
「藍姑娘不妨放下私人情誼,理智想想,她寧願自殺也不願用言靈蠱,孰是孰非還不夠明顯?」
「有理之人,怎會心虛?」
「還不是因為你是公主!」藍妙妙瞪著她,反駁道:「雲裳姐姐不是心虛,她隻是清楚,她就是用言靈蠱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逃不脫你的迫害,所以才會選擇自盡!」
「她是這樣和你說的?」江母音掀了掀眼皮:「我若是如此乖張不講理的性子,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藍妙妙被噎住,一時竟沒有出聲。
見江母音繼續走近,她猶如一隻受驚的小獸:「你到底要做什麼?」
江母音並不止步,回道:「確定她是不是江雲裳。」
「妙妙,」藍岫頓了頓權杖,「別動了,把江姑娘放地上,讓公主確認!」
藍青辦事,他素來放心。
既然江雲裳已死,江母音想怎麼檢查都成。
藍岫注意力都放在江母音等人身上,並未留意到藍妙妙眼底,一片瘮人的冰冷。
她執著地不肯放下江雲裳,依舊抱著她,但沒再後退,抵觸江母音的靠近。
江母音與齊司延一同走近,離著半臂遠的距離,低頭去瞧藍妙妙抱著的人。
的確是江雲裳的臉,帶著失血過多而造成的灰白。
她看著是失去生命體征的僵硬。
可哪怕如此,江母音心中的疑慮仍舊沒有消散。
她朝江雲裳伸手。
齊司延有些擔憂的拉住她的手:「要探鼻息?我來吧。」
哪怕此刻江雲裳看著已死透了,他還是不放心她去碰觸。
總覺得是江雲裳這般惡毒的心腸,誰知會不會留有什麼陰招?
曲休上前:「還是我來吧,侯爺。」
江母音搖頭,道:「我是要確認她左肩是不是有刺青。」
在防護林裡見過被藍妙妙操控的傀儡,讓她覺得便是面前的人有張和江雲裳一模一樣的臉,也不一定是她。
一年多以前,江雲裳做著「皇後」夢,喚來刺青師,臨摹了自己左肩的蓮花胎記。
齊司延瞭然的鬆開手,側過頭迴避。
曲休後退。
藍妙妙眼神防備,不悅道:「什麼刺青?」
江母音瞟向江雲裳的左肩:「她如果真的是江雲裳,左肩會有一朵蓮花刺青。」
藍妙妙呼吸起伏,硬邦邦道:「你站在那,我會給你看的,你別碰雲裳姐姐。」
江母音不強求,收回手:「行。」
藍妙妙這才蹲身,將江雲裳放置在地上,摟抱著她的上半身,騰出一隻手來,拉開其左肩的衣服。
她那把彎刀還刺在江雲裳的左胸處,所以她扒開衣服的動作非常小心細緻。
江母音耐心甚好的等著。
片刻後,她看到了熟悉的蓮花刺青。
競真的……是江雲裳。
江母音心緒,有些複雜難明。
她當然沒想要放過江雲裳。
其前世將她賣給流寇,讓她受了一生的禁錮與折磨。
今生想奪她氣運,還不忘給她下毒。
樁樁件件,都足夠讓她殺了她。
思及此,她豁然開朗。
沒錯,若是她親手了結了她,她們才算是恩怨兩清。
而不是她如此莫名其妙的「自殺」,讓她生出些悵然若失來。
總歸半點不解氣。
齊司延朝江母音投去探尋的目光:「是她嗎?」
江母音隻是客觀陳述事實:「的確有那蓮花刺青。」
藍妙妙幫江雲裳攏好衣服,擡眼瞪著江母音,咬牙切齒道:「滿意了嗎?公主殿下!」
江母音懶得同藍妙妙呈口舌之快,而是落在那柄仍插在江雲裳的胸口的彎刀上,問道:「她身上隻有那一處傷口?」
乍一看,那刀好似插在胸口心臟,但細看幾眼,尤其是在剛剛藍妙妙給她扒開左肩的衣服的動作下,那刀分明是在肩胛骨下方,避開了胸口要害。
藍妙妙聽說她聲音裡的質疑,語氣便急了些:「這一處傷口還不夠嗎?你要將她刺成血窟窿才滿意嗎?!」
藍岫往前邁過來,獸骨權杖戳在地上,力道之大,簡直要將地面戳出個洞來:「藍妙妙,你再敢對公主不敬,我今夜必要罰你!」
「罰吧,」藍妙妙無所畏懼地盯著藍岫,眼底既有憤恨又有道不出的委屈,泛著淚意的紅,「反正族長早就站在了這公主這邊!」
藍岫卻未生氣,反而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表忠心的機會。
他借著訓斥藍妙妙,表態道:「妙妙,你需得銘記,我苗疆雖不與外界往來,且不受朝廷管轄,可以依照自己的習俗規矩自治,但苗疆乃是大昭國土,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公主殿下乃是當今聖上的女兒,尊貴無比,不容冒犯!」
藍妙妙抿唇不語,眼神明顯不服。
藍岫這向江母音、向皇室表忠心的字字句句,落在她耳裡極其刺耳,於她而言,根本就是一種背叛。
藍岫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藍妙妙身上,他知曉江母音對江雲裳的「死」仍有質疑,示意朝她躬身道:「公主,老朽這就喚人來驗屍,必將江雲裳的死因查個透徹明白!公主殿下旁觀即可!」
話音一落,隻覺得有冰冰涼涼的東西,在臉上、手背劃開。
藍岫仰頭望了望,如毛絮般的雪,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他大喜過望,揚聲道:「太好了,冬雪落下來了!今夜血藤花便能開了!」
「公主、駙馬爺放心,明日一早,老朽便安排人去摘取血藤花!」
摘取了血藤花,或許明日便能將這三尊「大佛」送出苗疆了!
天佑他苗疆啊!
此番危機,總算是安然度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