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蕭世宏商隊的暗中保護，秦毅夫婦得以順利入京。

　　「秦大夫，我要去見我們東家顧世子了。你們是舊識，不如我們一道前往？」蕭世宏主動詢問。

　　他知道秦毅在上京的時候，是借住在顧世子的別院，他還幫了顧世子一個大忙，所以，他們二人應該是有交情的。

　　秦毅自然想要去睿王府拜訪的，隻是，他不能太主動，否則倒真顯得他是登門討要他和如煙成親的禮金了。

　　禮錢是要的，臉面也是要的。

　　他微微一笑：「蕭當家的，來到京城，自然是要拜會老友的。隻是，我夫人路上一直趕工，熬得眼睛都紅了，給顧世子那未出世的孩兒準備的紅狐小衣還沒有完工。你先行一步，我再略等等。其他的禮物已經備好了，隻是這份獨一無二的心意，不可缺少的。」

　　「哦，如此，我就先去拜見我家世子了。」蕭世宏含笑拱手。

　　李武帶著一眾鏢師在客棧安頓下來，特意把秦毅夫婦安排在一個安靜的小跨院。

　　柳如煙揉了揉自己酸脹的手指，看著紅艷艷，柔順又光滑保暖的嬰兒衣服，有些不解的問秦毅：「我昨晚熬了夜，緊趕慢趕的，到底在進京之前做好了這件衣服，你如何謝絕了蕭當家的邀請？」

　　秦毅微微一笑，替她斟了杯茶，慢條斯理道：「正是因為衣服做好了，才更不能同去。」

　　柳如煙手上動作一頓，擡起頭來，眼中有疑惑之色。

　　「夫人可聽說過一句話，叫『醫不叩門』？」秦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柳如煙點頭：「自然是聽過的。行醫之人，不可主動登門問診，否則便是自降身份，倒顯得上趕著一般，病家也不會信任，反而有幾分輕慢和懷疑。」

　　「正是這個理。」秦毅眼中含笑。

　　「咱們與顧世子雖是舊識，可這禮尚往來，也有它的規矩。我若跟著蕭當家的同去拜訪，倒像是專程登門送禮、順便討要禮金一般——那這件紅狐小衣，就成了討淺的由頭，不是心意了。」

　　柳如煙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熬了幾夜趕製出來的小衣。

　　「再者，」秦毅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咱們進京，想必青青早就告知了他。若是他還不肯屈尊降貴地來見咱們一面，咱們也沒有必要去叨擾了。」

　　柳如煙擡起眼，看著自家夫君那張溫和中透著幾分清傲的臉，忽然就明白了。

　　其實，秦毅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份禮金。

　　而是，顧晨的心意。

　　他想要的，是平等相待。

　　他是在守著骨子裡的孤傲和行醫者的分寸——不卑，不亢，不諂，不驕。

　　「你覺得顧世子會來嗎？」柳如煙笑著問。

　　她心裡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

　　顧晨，是林青青的義兄。

　　青青的朋友都是重情重義的人。

　　秦毅端起茶盞，悠然飲了一口，「他會來的。」

　　且說蕭世宏回到睿王府，見了顧晨，將一路上的情形細細稟報了一番，末了說道：「秦大夫夫婦也已平安抵京，暫住在悅來客棧。屬下本想邀他同來拜見世子，他說夫人給未出世的小公子備的禮物還沒完工，想做好了再登門拜訪。」

　　顧晨聞言笑了起來：「秦毅來了？這可太好了！青青在信裡說他和柳姑娘成親了。我才回京不久，不好再向皇上開口請假，想著送他一份厚禮的。如今他來了，我親自交給他便是。」

　　因為韓樂瑤身子不方便，顧晨獨自一人去見秦毅夫婦。

　　他進了客棧，秦毅笑著迎了上來。

　　「顧世子，內子正在趕製小公子的衣物，我估摸著快做好了。」

　　「有勞有勞！秦毅，你也太見外了，來到京城，還住什麼客棧啊？我睿王府那麼多院子，還住不下你們嗎？」顧晨嗔怪地當胸給了秦毅一拳。

　　不重，反而讓人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秦毅一本正經地說道：「京城比不得寧古塔，一言一行都要注意。我散漫慣了，不想因為我讓人背後嚼你的舌根子。」

　　顧晨忍俊不禁：「這些年我還少被人議論了？」

　　雲婉柔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故意引導著輿論，在他人眼裡，睿王府的世子就是個不學無術，不務正業的廢物。

　　「那不一樣，如今你要當爹了，他多麼希望你是他的驕傲啊！」秦毅正色說道。

　　顧晨一愣，隨即心裡某個地方都軟了下來。

　　這些年，因雲婉柔有意引導，他在外人眼裡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世子。他早已習慣了那些非議，從不在意。

　　可秦毅在意。

　　秦毅在意的是，如今他要當父親了，不該再背那些莫須有的污名。

　　是啊，仇人隻想毀了你的名聲，外人隻想看笑話，而真正的親人和朋友，他們卻默默維護著你的名聲。

　　這一刻，秦毅這個朋友，在他心裡的分量又重了一些。

　　「你說得對，我不能隻為自己而活。」顧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昵了許多。

　　「那是，萬一咱們兩個做了兒女親家，我不是得為孩子挑一個人品端正的嶽父或者公爹啊？」秦毅哂然一笑。

　　顧晨：「……」

　　行吧，無論如何，秦毅這個朋友他認定了。

　　兩人進了屋，柳如煙起身行禮。

　　顧晨急忙還禮：「秦夫人，恭喜你們佳偶天成啊！」

　　寒暄幾句後，顧晨的目光落在那件紅狐小衣上，不由贊道：「就是宮裡的綉娘在秦夫人面前也要自慚形穢呢！」

　　柳如煙抿唇一笑：「世子喜歡就好。」

　　顧晨轉向秦毅，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箋遞過去：「你們成親，我本該親自去道賀的。隻是實在分身乏術，這份賀禮今日補上。」

　　秦毅以為是銀票，隨手接了過來，細細一看，竟是一張地契！

　　他當即推了回去：「世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小師妹送的宅子，他收得心安理得。

　　但是顧晨，這份厚禮他受之有愧啊！

　　「不值什麼的。」顧晨把紙箋往桌上一拍，語氣不容拒絕。

　　「你堂堂神農谷的少谷主？在京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說得過去嗎？這處宅子在平安巷，環境優雅，設施齊全，你隨時可以入住。別跟我客氣，否則指不定哪天被我賭輸了呢！」

　　「既如此，我便厚顏收下了，也算為你保管了家業。」秦毅將地契收好，拱手一禮。

　　顧晨笑道：「多留幾日，讓我好好儘儘地主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