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欽差大人,我輸了
接下來的幾天,虞東升指揮得當,讓混亂的青州城漸漸恢復了安寧。
平日與祁王來往密切的官員,要麼忙著急於跟他撇清關係,要麼連夜收拾細軟想要潛逃。
城門口張貼的緝拿告示上,祁王世子的畫像墨跡未乾,就被雨水打濕得模糊不清。
林青青與夜雲州並肩而立,看著那座曾經金碧輝煌的府邸,如今籠罩在愁雲慘淡之中,隻有檐角的銅鈴在風中發出凄清的聲響。
「欽差大人,大事不好了!世子妃自殺了。」虞東升把看管祁王妃等人的獄卒帶了過來。「
林青青眉頭一皺,急忙問道:「怎麼回事兒?人還有救嗎?」
「欽差大人,人還活著。小人之前隻著重看管祁王妃和福安郡主了。她們兩個每日在牢裡互相指責。倒是那個世子妃她出奇的安靜,每日除了哄著孩子,就是望著天窗發獃。但是剛才,她打碎了飯碗,用瓷片割腕自殺了。祁王妃用衣襟給她包紮了傷口,正叫喊著要人給請個大夫來。」
獄卒不住的擡手擦汗。
犯人要是出了意外,他這「看管不力」的罪名是跑不了嘍!
林青青抿了抿唇,她想起那日押解祁王家眷入城時,世子妃看她的那一眼,平靜得令人心悸。
她們的賭約還在,不過世子妃大抵是賭輸了,所以絕望之下,尋了短見?
「快,我們這就去牢房,我來給她醫治。」林青青沉聲吩咐。
不是自吹自擂,青州城所有的大夫加一塊兒,都比不上秦毅給她的外傷藥效果好。
藥王谷的小醫仙,名不虛傳。
「對對對,欽差大人精通醫術。有您出手,她這條命肯定保住了。」虞東升對林青青的醫術十分信服。
她隻要稍稍用點兒手段,就能控制人的生死。
林青青趕到的時候,牢房裡哭聲一片。
幾個年幼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福安郡主安慰著自己的兒女,祁王妃一邊哭一邊罵女兒,還不忘埋怨兒媳婦。
「你是不是傻?為什麼要尋死呢?就是死,也應該是那個不孝女去死。」
唉,她是懂醫術的。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沒有藥材,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兒媳止血。
「肅靜!欽差大人到了。」獄卒呵斥一聲。
開了牢門,把世子妃給帶了出來。
林青青解開了她手腕上的布條,略略一皺眉。
這傷口血流不止,卻不會傷及性命。
看來,這位世子妃並沒有一心求死的念頭兒。
林青青拿出上好的金瘡葯灑在她的傷口上,又扯了乾淨的裡衣重新給她包紮起來。
「帶我走……」世子妃嘴唇翕動著,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林青青心思一動,她這是有什麼話要單獨對自己說嗎?
「來人,世子妃傷勢嚴重,把她帶走。」林青青會意的對她點點頭。
「這下你滿意了?祁王府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祁王妃又把一腔怒火發洩到自己女兒身上。
「如果不是父王生出異心蓄意謀反,如果你是賢德的,多加勸阻,如果我哥哥事發後主動請罪,會有今日的禍災嗎?我是受了你們的連累,才身陷囹圄的。你們害死我了,我寧願沒有你們這樣的親人。」
福安郡主叫的比祁王妃還聲大呢!
「我就應該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溺死你這孽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祁王妃氣得口不擇言。
「母妃不必跟我逞口舌之利,你說,我嫂子會不會……」福安郡主陡然提高了聲音,笑道,「出賣了我哥哥,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祁王妃的咒罵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不會的!一夜夫妻百夜恩,她不會這麼無情的……」
隻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弱,連說服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
既然文麗已經有了尋死之心,自己剛才就應該成全了她這個心願,而不是喊人來救她。
祁王妃越想越後悔,越想越擔心。
文麗她不會跟雲容這個小賤人一樣,隻顧自己的死活吧?
世子妃被安置在一間空屋子裡,她躺在床榻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欽差大人,我輸了。」她整個人失去了光彩,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兒,蔫蔫巴巴的。
三天的時間過去了,世子始終未曾露面。
母親妻子兒女的性命加在一起,都沒有能夠讓他鋌而走險。
他最愛的人,是他自己。
「祁王府的人,個個冷血無情。」林青青並不意外。
她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
虞東升和夜雲州層層設防,卻一點兒用場都沒派上。
「既然他無情,就休怪我無義。」世子妃提起自己的丈夫來,眼睛裡沒有一絲溫情。
見識到了祁王妃的涼薄,她就明白了,世子的誓言其實就是謊言。
別說他們隻是被關入大牢,就是立刻身首異處,他也不會出現了。
林青青默默的遞過一盞參茶,熱氣氤氳間看見對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玉佩。
「欽差大人,你看這上面盤根錯節的紫藤花,看似纏綿,實則大風一吹,就花藤分離了。」她一雙晦暗幽深的眼睛,像極了波瀾不起的古井。
「世子妃,你們夫妻之間一定有過一段美好的過往。隻是,你一片癡心終究付錯了。」
林青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世子妃心上早已結痂的傷口。
世子妃怔怔地望著窗外,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年春日。
那時,他們是情竇初開的少年男女。
她記得,他曾在杏花樹下執起她的手,說:「此生若得你為妻,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飴。」
後來,她虛弱地躺在產床上,而他抱著麟兒喜悅的說道:「祁王府後繼有人了,此後我最在意的人又多了一個。」
現在,她才知道,她和孩子加在一起的份量,在世子的心裡,輕如鴻毛。
祁王妃說得對,隻要世子還活著,他就會有別的女人,和其他的孩子。
不過既然不能同富貴,她為什麼要一個人獨自咽下這份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