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主子越來越暴躁脾氣和擔心肩頭傷勢的惡化，這彷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或許……這葉子真有用呢？

　　拿回去讓那大夫看看再說。

　　「好，這些葉子我買了。」他爽快地說道，伸手去懷裡掏錢袋。

　　林青青卻擺擺手，露出一副憨厚又精明的笑容：「大哥，這可是救命的東西，我冒著風險找到的……十兩銀子，不二價。畢竟，這東西我得來不易，不能輕易出手的。」

　　那手下此刻隻想儘快拿東西回去交差，十兩銀子雖不是小數目，但與主子的重賞和性命相比，也不算什麼。

　　他痛快地數出十兩碎銀遞給林青青，同時不耐煩道：「快給我吧！」

　　就在他接過油紙包，兩人手指接觸的瞬間，林青青手腕幾不可察地一顫，一點兒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粉末，悄無聲息地沾在了對方的袖口內側。

　　這正是秦毅自製的「千裡追魂香」，氣味極淡，常人難以察覺。

　　但對於經過特殊訓練的獵犬，或是她懷中那隻對某些氣味異常敏感的小飛鼠來說，卻如同黑夜中的明燈。

　　「好好好，給您。」林青青接過銀子，迅速塞進懷裡，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手下不再多言，緊緊攥著油紙包，招呼其他幾個同伴，急匆匆地轉身下山，朝著地窖的方向趕去。

　　他必須儘快將這「希望」帶回去，至於有沒有用，就隻能聽天由命，看那個大夫怎麼說了。

　　林青青望著他們消失在雪夜中的背影，輕輕摸了摸懷中安穩下來的小飛鼠，眼神銳利如冰。

　　魚兒，已經嗅到了餌料的味道。

　　香，也已經放出去了。

　　接下來，就該順藤摸瓜，找到那個藏匿的洞穴，將那群陰魂不散的刺客，一網打盡。

　　夜色漸濃，寒風捲起細雪，但林青青的心中，卻燃著一簇冷靜而明亮的火焰。

　　地窖裡，光線依舊昏暗，隻有一盞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高世鵬蜷縮在放角落的獸皮上，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愈發青白交錯。

　　額頭冷汗涔涔，肩頭的傷處傳來的灼痛與麻木交織，讓他備受煎熬，脾氣也越發暴躁易怒。

　　「廢物！一群廢物！這麼多天了，連藥材都找不到！」他嘶啞地咒罵著。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一陣陣抽痛。

　　腳步聲匆匆響起，那名手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混合著疲憊與一絲希冀：「公子、公子！找到了，找到葯了！」

　　高世鵬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掙紮著坐起身：「快！拿過來！」

　　手下連忙將緊緊攥著的油紙包雙手奉上。

　　高世鵬急切地扯開油紙，當那幾片肥厚深綠、與秦毅所畫「延壽草」圖像截然不同的葉子映入眼簾時，他眼中的光芒瞬間被怒火取代。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他猛地將葉子連同油紙狠狠摜在地上。

　　指著那手下，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你……你拿這玩意兒糊弄我？！畫上的藥材是這樣的嗎？啊？！」

　　手下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公子息怒！這……這是那找到藥材的葯農說的，他說這可能是延壽草的葉子，畫上那是結了果的樣子，現在這個季節沒有果子，葉子也能解毒……」

　　「放屁！」高世鵬喘著粗氣，眼中血絲密布。

　　「我看你是被人騙了，拿我的命不當回事。」他伸手就要去抓放在一旁的刀。

　　「且慢。」一直沉默旁觀的秦毅適時開口。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撿起一片葉子，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還用指尖撚了撚，甚至放到鼻端聞了聞。

　　高世鵬和那手下都緊張地看著他。

　　隻見秦毅臉上先是露出一絲疑惑，隨即眉頭微展，眼中掠過一絲極快、幾乎無人察覺的笑意。

　　小師妹啊小師妹，不愧是精明的商人，連對付敵人都捨不得下真本錢。

　　這幾片葉子……分明是寧古塔山林裡某種較為耐寒的普通藥草，雖有些微清熱解毒之效，但與延壽草的功效天差地別。

　　不過，這倒是也能夠以假亂真。

　　他心中暗笑，面上卻擺出一副恍然與慎重的神色。

　　「如何？這到底是何物？是否無用？」高世鵬急不可耐地追問。

　　秦毅將葉子小心放回油紙，轉向高世鵬，語氣沉穩：「公子息怒，這位兄弟或許並未被騙。此物……確與延壽草有關。」

　　「哦？」高世鵬怒氣稍斂。

　　「古籍有載，延壽草形態因時因地而異。其果實珍稀，藥效最強，然孕育不易，非特定時節氣候不可得。而其葉片，雖靈蘊不及果實十一，卻也秉承了部分藥性，尤其在這苦寒之地生長的，寒氣淬鍊，對於化解某些陰損寒毒，或有奇效。」

　　秦毅說得有闆有眼，彷彿真在引經據典，「此葉片肥厚深綠，脈絡間隱有靈光（實則是油燈反光），觸之微涼，嗅之有清冽之氣，正是吸收了冰雪精華的表現。雖不能根除公子所中之毒，但用以配製解藥，輔以其他幾味藥材，足可壓制毒性，緩解癥狀，不失為一味良藥。」

　　他頓了頓，看向那如釋重負的手下，補充道：「能找到此葉，已屬不易。看來那尋葯之人，倒是有些機緣和眼力。」

　　高世鵬聽完，胸中怒火漸漸被求生的渴望壓下。

　　他看了看秦毅平靜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幾片「希望之葉」，雖然仍有疑慮，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你……你確定配上其他葯，能解毒？」他聲音乾澀地問。

　　「不敢說立時根除，但緩解痛苦，遏制毒性蔓延，我有七成把握。」秦毅語氣篤定。

　　他當然有把握，因為這「毒」本就是他巧舌如簧虛構加劇的。

　　所謂的「解藥」，也不過是些調理氣血、清熱消炎的普通藥材罷了。

　　吃不死人，甚至對傷口恢復還有些好處。

　　真正的「解藥」，在於他們何時落網？

　　「好！那就好！」高世鵬連連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快！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立刻去配藥。」

　　秦毅拱手：「請公子稍安勿躁，我這就開方配藥，還需一些乾淨的水和熬藥的器具。」

　　高世鵬連忙吩咐手下準備。

　　在等待的間隙，秦毅狀似無意地靠近那名取回葉子的手下，低聲詢問尋找的細節，藉機更清晰地嗅到了對方身上那縷極淡、卻異常熟悉的「千裡追魂香」的氣味。

　　他心中一定，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香已至，人將臨。

　　小師妹的動作，果然夠快。

　　接下來，他隻需扮演好這個「盡心儘力」解毒的大夫，穩住高世鵬和他這些惶惶不安的手下，等待時機成熟。

　　地窖裡忙碌起來，秦毅挽起袖子，開始認真地挑選、處理那些尋常藥材，神情專註，彷彿真的在配製救命的靈丹妙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