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秦毅布局
夜色濃重,秦毅被那精幹的男人半推半搡地帶離了醫館。
他被蒙上了眼睛,塞進了一輛馬車裡,七拐八繞地來到一處偏僻之地。
下車之後,又走了一刻鐘的路,眼睛上的黑布才被摘了去。
秦毅發現男人將他帶進了一間燈火昏暗的內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金瘡葯的味道。
榻上,靠坐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
看起來二十齣頭的年紀,劍眉星目,即便因失血而顯得虛弱,眉宇間仍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銳氣與……戾氣。
他的右臂包裹著厚厚的布條,但仍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
「主子,大夫請來了。」挾持了秦毅的男人收了匕首,語氣恭敬地回稟。
那年輕男子擡起眼,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向秦毅,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懷疑。
「就是他?」
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冷意與輕慢。
這大夫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就算從娘胎裡學醫,能有多大的成就?
呵,這世上從來就不缺欺世盜名之輩。
隻是,有些銀子沒本事是拿不到的。
說不定,還會白白搭上一條性命。
「是,這大夫治療骨傷有獨到之處,是屬下親眼所見的。」精幹的男人連忙介紹。
秦毅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驚魂未定的惶恐,微微躬身:「在下是家傳的醫術,不僅擅長治療骨傷,對各種疑難雜症都能做到手到病除。」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年輕公子的臉龐和露出的脖頸皮膚,語氣微微一頓,問道:
「比如公子您……除了這臂傷,是否近來常感夜間盜汗,午後煩熱,且咽喉之下、鎖骨之間區域,時有隱痛或壓迫之感?觀您面色,似有不屬外傷失血之虞的潮紅,舌苔想必也有些異常吧?」
那年輕公子原本冷漠審視的眼神,在秦毅這番話出口的瞬間,驟然一變,銳利的目光中透出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右臂的傷是新的,但這些身體深處的細微不適,卻是他近幾個月來私下困擾,未曾與外人道的隱疾。
他甚至連身邊最親近的護衛都未曾詳細告知,隻以為是近來勞碌所緻。
此刻竟被這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年輕大夫,一眼看破?
精幹男人也愣住了,看向秦毅的眼神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驚疑。
這大夫好像還真不是個徒有虛名之輩。
而秦毅迅速掃過那年輕人的右臂,傷口的位置與顧晨描述的劍傷特徵高度吻合。
就是他!
那個擅闖睿王府別院,被顧晨一劍所傷的刺客。
「你果然醫術高超,」年輕公子語氣淡漠,「那麼看看我這傷,可能治?」
「隻要不傷損心脈,我都是能治的。」秦毅蠻有把握地說道。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染血的布條拆開。
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暴露出來,皮肉外翻,雖然上了葯,但顯然處理得不夠徹底,有些地方已有輕微紅腫發炎的跡象。
顧晨的劍,又快又狠。
這傢夥兒遭罪嘍!
秦毅仔細清洗、檢查傷口,動作從容而沉穩。
他能感覺到那年輕公子審視的目光始終釘在自己身上,而旁邊的精幹男人也虎視眈眈。
他心中雪亮,若自己此刻流露出任何一絲異樣,或者表示治不了,恐怕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公子的傷……」秦毅沉吟片刻,在兩人驟然緊張的氣氛中,緩緩說道,「雖未傷及要害,但劍氣淩厲,損傷了經脈,若處理不當,輕則手臂不靈,重則……恐有後患。」
年輕公子眼神一凜:「說清楚!」
秦毅不慌不忙:「意思是,若由在下悉心調理,用上獨門秘葯,保證公子月餘之內便可痊癒,手臂恢復如初,不影響日後活動。」
他刻意在「活動」二字上稍作停頓,暗示不影響其動武。
「但若用藥不當,或是後續調理有誤,這手臂的力量和靈活性,隻怕會大打折扣。」
他這話半真半假。
傷確實不輕,但他有把握更快治好。
之所以說需要月餘,並且強調「每隔三日需根據傷勢變化調整方子,更換藥材」,就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不可或缺的價值,也是套在自己身上的護身符。
他們不能傷他,否則這傷就好不了,這年輕人男人的手臂就廢了。
同時,這也是一個試探。
他要看看,這年輕人對自己傷勢的關切程度,以及,他隻是一個馬前卒,還是最大的幕後黑手?
果然,那年輕公子聞言,眉頭緊鎖,盯著自己的傷臂,眼神變幻不定。
他顯然極其在意自己的武功和手臂的功能。
沉默片刻,他擡眼看向秦毅,目光中的懷疑稍減,但冷意不減:「你需要多久能讓我見到明顯好轉?」
「三日。」秦毅篤定的說,「三日後換藥時,公子自會感覺疼痛大減,傷口開始收口。若無效,任憑處置。」
這份自信讓年輕公子神色稍緩。
他揮了揮手,對精幹男人道:「帶秦大夫去客房休息,好生看顧。」
「看顧」二字,咬得極重。
精幹男人應了一聲,示意秦毅跟他走。
在離開房間的剎那,秦毅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年輕公子在他轉身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傷臂,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甘和……怨毒。
那並非純粹是對傷痛的惱怒,更像有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與憤恨。
秦毅心中暗忖:這怨毒,是針對顧晨?還是針對……派他前來,卻讓他身陷險境、任務失敗的主使者?
住進了客房,秦毅表面上憂心忡忡,內心卻一片冷靜。
魚兒已經上鉤,香餌也已布下,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一條大魚?
別看他身在龍潭虎穴,但是他並無半點兒懼意。
這個時候,如煙和青青應該已經找到醫館去了。
看到他留下的字箋,青青會明白他的用意,也會找到他的下落。
到時候,他們裡應外合,這些賊子就是甕中之鱉,一個也別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