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藏在袖中的手無聲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唉，真是太可惜了。

　　小師妹此刻一定在召集人馬，循著千裡追魂香而來，可這突如其來的一把火，燒斷了最直接的引線。

　　地窖周圍雪地腳印淩亂，一旦大火消融積雪、焚盡草木，再加上一夜的北風，所有痕迹都將被徹底掩蓋。

　　怎麼辦？

　　寒風卷著遠處火焰的熱浪撲來，刮在臉上，卻隻覺得刺骨的冷。

　　秦毅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那吞噬希望的火光，快步跟上隊伍。

　　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每一個念頭都像在冰面上疾馳，危險而急切。

　　之前留下的線索斷了，但……人還在。

　　高世鵬肩頭繃帶內側那點兒特殊藥粉，氣味能持續散發。

　　他自己，就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活線索」。

　　然而，這需要小師妹能追到足夠近的距離，並且她懷裡那隻小飛鼠足夠敏銳，能穿過風雪和越來越遠的距離，捕捉到那一絲極其微弱、且正在移動中的氣味。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還有別的辦法嗎？

　　秦毅的目光悄然掃過前方高世鵬的背影，掠過兩旁沉默趕路的手下，最終落在眼前蒼茫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林海雪原。

　　轉移的方向是向北，更深、更荒僻的老林子。地形複雜，氣候更劣。

　　或許……他可以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利用「治療」和「採藥」的必要，製造新的、更隱蔽的標記？

　　比如，在高世鵬同意短暫休息或尋找水源時，在不起眼的樹榦、石頭上留下極微小的印記？

　　或者，利用配藥時對某些「必需」但「難尋」藥材的描述，間接提示可能的路線或區域？

　　這麼做，風險極高。

　　高世鵬疑心未減，任何稍顯異常的行為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他得想個萬全之策做到天衣無縫。

　　火焰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隻剩下一片焦黑和仍在飄散的青煙，融入沉沉的夜幕與不斷飄落的雪花之中。

　　前路黑暗，雪落無聲，唯有腳下積雪被踩壓的咯吱聲，以及傷員壓抑的喘息和寒風穿過林梢的嗚咽，提醒著他們正在逃離，也正在深入未知的險境。

　　秦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焦灼與寒意。

　　線索雖毀，希望未絕。

　　他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藥箱帶子，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專註。

　　隻要他還在這支隊伍裡，隻要高世鵬還需要他這個「大夫」，就還有機會。

　　他必須更加謹慎，也更加機敏，像最耐心的獵人，在虎狼環伺中，為自己，也為即將到來的追兵，布下新的、無形的網。

　　小師妹，師兄這邊，香跡雖斷，人蹤未杳。

　　接下來，就看我們彼此的默契，和你的本事了。

　　他默默想著，腳步沉穩，跟上隊伍，一步步踏入北方森林更深沉的黑暗與風雪之中。

　　上京城，睿王府別院。

　　林青青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身上還帶著山野的寒氣與雪屑。

　　她一刻未歇，徑直找到顧晨，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顧晨面色凝重，沒有絲毫猶豫：「我立刻調集可靠人手，巴戎將軍那邊也會派人協助。務必將那夥賊人擒獲，早些讓秦毅脫離險境。」

　　很快，一支精幹的小隊集結完畢，除了顧晨親自挑選的幾名好手，還有巴戎指派的一支名熟悉寧古塔山林地形氣候的軍隊。

　　紅狐也被帶了出來，林青青小心取出懷中的小飛鼠，輕輕安撫著它。

　　「小傢夥，這次全靠你了們。」她低語，將沾有「千裡追魂香」氣味的布片讓它們再次確認。

　　小飛鼠鼻尖翕動，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吱」聲。

　　紅狐也記住了這個味道。

　　隊伍悄然出城，借著夜色掩護，直奔林青青之前與那夥人交易的山林方向。

　　有熟悉地形的老兵引路，加上林青青憑藉記憶和小飛鼠的指引，他們行進的速度很快。

　　當紅狐和小飛鼠同時停在一座山坡前，林青青的心卻驟然懸了起來。

　　空氣中，除了冰雪和樹木的味道，隱隱約約，似乎多了一絲……焦糊氣？

　　「前面有火光？不對，是燒過的痕迹。」一名眼神銳利的斥候壓低聲音回報。

　　林青青心中一緊，加快腳步。

　　當她撥開一片掛著冰淩的灌木，看到前方景象時，擰起了眉頭。

　　面前一片狼藉。地窖入口已經被燒塌，木石焦黑，兀自冒著縷縷殘煙，與飄落的雪花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積雪大面積融化，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和燒成炭狀的草木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火氣，幾乎掩蓋了其他所有味道。

　　一名老兵蹲下身，檢查著痕迹，搖頭嘆息，「火是刻意放的，燒得很徹底，什麼線索都沒留下。看這灰燼和融雪的情況，人離開至少有兩三個時辰了。大風又垂了一夜，腳印早就沒了。」

　　林青青僵立在原地，寒風卷著灰燼和雪沫撲打在臉上，她卻渾然不覺。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

　　晚了一步，僅僅晚了一步！

　　她能想到師兄離開時的無奈，也能想象出那夥賊人毫不猶豫點燃巢穴的狠絕。

　　她留下的千裡追魂香，師兄可能留下的任何線索，都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烏有。

　　小飛鼠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似乎對濃烈的焦糊味感到不適，也無法再從這片被徹底污染的環境中捕捉到那縷熟悉的、細微的香氣。

　　紅狐也低低嗚咽了一聲，在原地打著轉，失去了明確的方向。

　　「青青，現在怎麼辦？」顧晨走到她身邊，眉頭緊鎖。

　　眼前的情況顯然超出了預期，線索徹底中斷，茫茫林海雪原，要找到一夥刻意隱藏行蹤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幾名手下也看了過來，等待她的決斷。

　　就此放棄嗎？

　　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瞬，就被林青青狠狠掐滅。

　　不行！絕不能放棄！

　　師兄還在他們手裡，雖然暫時是安全的。

　　但是那夥刺客陰險狠毒，一旦師兄失去利用價值，或者察覺到任何不對，師兄就危險了。

　　而且，讓這夥人逃脫，後患無窮。

　　可是，繼續尋找……

　　方向呢？

　　這火燒得如此乾淨，風雪又在不停抹去蹤跡，該往哪裡找？

　　林青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冰冷而夾雜著煙味的空氣。

　　焦灼和懊悔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夜雲州教過她，越是絕境，越要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