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東西！搬個東西都搬不好！砸壞了貨你這條賤命賠不起！」

　　船主不堪入目的叫罵聲傳來，男人忍著吃痛，連聲道歉，「船主您消消氣，貨物沒事，我這就扛起來。」

　　男人說完掙紮一番，木箱壓著一條腿根本抽不出來，腿上不斷傳來疼痛感。

　　餘月眉頭緊皺。

　　她怎麼聽著，這聲音怎麼那麼像餘有田的？

　　思慮間回頭，一眼瞥去，果然是餘有田。

　　餘月快步上前，一把推開船主。

　　將壓在餘有田腿上的木箱小心挪開，眉頭緊蹙，臉上沒有表情的蹲坐在餘有田身旁。

　　將帶血的褲腿小心挽上去，見餘有田的關節處明顯扭曲錯位。

　　按照這個時代的醫術，這種情況下大多隻能殘廢後半生了，從袖口拿出銀針止血。

　　擡手想將骨頭複位時，餘月手上動作一頓，「二伯，如果你的腿斷了治不好的話，老餘家會跟你斷親嗎？」

　　餘有田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腦門滾落，咬牙忍痛，「月丫頭，我腿是不是斷了？」

　　餘月點頭。

　　餘有田臉上扯動擠出抹難看的笑，「不會的，你奶雖說疼大哥，可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這樣的。」說著發出吃痛聲。

　　餘月見狀不再說話。

　　人嘛，隻有親自經歷了才會死心，餘有田是餘家唯一幫過他們三房的，

　　如今正好給他清人的機會，免得就算分家了也會被老餘家纏上，依靠大房養老根本不靠譜！

　　想著收神看向船主，「我二伯在你這砸斷了腿，理應賠償養傷費加結清工錢。」

　　「賠償？」

　　船主一臉輕蔑，「賠償？你說腿斷了就真斷了？我看你們就是想訛我！」

　　「都讓讓！快讓開楊郎中來了！」

　　話音落下，狗窩村跟餘有田一起扛貨的人，急匆匆趕回去，找牛車將楊郎中帶過來。

　　楊郎中嘆氣，要不是餘有田在村裡往日與人為善，但凡其他老餘家人他是一點都不想打交道！

　　深吸口氣，拿下藥箱蹲身。

　　手輕按著餘有田的腿，見對方快要疼暈過去般。

　　楊朗中心裡一驚，他以為隻是腿斷了，沒想到這麼嚴重……

　　低頭扒拉著藥箱開口，「快幫我找兩塊木闆過來！」

　　話音落下，餘月拖著從船上找來的兩塊木闆遞過去。

　　楊郎中滿頭大汗的將腿固定好，眼神複雜地看向餘有田，「有田啊，你這腿目前我是固定住了，隻是這木箱太重砸的太狠，

　　以後就算恢復了也不能正常行走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歇幾日再去鎮上看看，縣城醫術高明的人多，能去瞧瞧更好。」

　　餘有田心裡一慌，表情僵硬。

　　他腿斷了？

　　可家裡孩子跟媳婦還指望著他養活呢……

　　「你也聽到郎中說的了，我二伯腿斷了以後都不能幹活，按照大晏朝的律法，告到縣老爺那也是你沒理。」餘月語氣平穩的向船主看去。

　　船主表情晦暗不明，從袖口裡掏出十文錢，丟到餘大山面前，「這是你今天的工錢，拿著快滾吧，真是晦氣！」

　　「養傷費呢？」

　　船主大怒，「好你個死丫頭！老子我大發慈悲給了今天的工錢就不錯了，你還敢在這老子鬧事？」

　　餘月不搭理他，回頭看向圍在船邊的工人，中氣十足的開口，「各位叔伯也都聽到了吧，我二伯受傷了是這樣的待遇，給這種黑心船主幹活，以後要是出了事恐怕落不到好啊。」

　　這話好似石頭丟進河水裡，瞬間翻起波瀾。

　　眾工人互相說道，議論紛紛。

　　眾人都知，餘有田經常在碼頭上搬運貨物補貼家用，向來老實肯幹，也不與人結仇。

　　這麼老實的人出了事都沒有賠償，那他們……

　　眾人想法不約而同，有膽大的上前，「船主，今天幹完我也就不幹了，你將我這段時間的工錢結清，我要走了。」

　　「就是就是，也順便給我結清吧，壓了我好幾日工錢了，可也怕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不是？」

　　工人們連連應是。

　　船主臉色都變了，他將工錢壓到最低，當日結清的十文，壓到幹完活後的一天十一文，如果這些人都鬧起來，這批貨肯定會砸在他手裡！

　　想著咬牙，忍痛掏出一兩銀子，丟在餘月手上，「賠償你也拿了！快帶著人離開我的船上！」

　　楊郎中背著餘有田，小心的平放在牛車上，長出口氣，「趕車的的時候小心點，別顛到腿！」

　　牛車離開，楊郎中跟餘月一同向村內走去。

　　剛到村口，便見孫秋菊背著竹簍一家奔去，都顧不得筍子撒了一路。

　　餘月目光收回神，跟楊郎中道別後回家。

　　剛進院子，察覺到院裡氛圍不對。

　　餘月走過去將晾曬乾的紙收起來，擡手摸摸。

　　還不錯，就是顏色有點黃，畢竟煮軟後沒暴曬一個月……

　　想著走到桌邊坐下，看著幾人，「怎麼了這事？各個表情凝重的。」

　　「閨女，剛聽村裡說，二房在碼頭上被砸斷了腿，說是以後都不能幹重活了……」宋巧娘不忍心。

　　餘大山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不相信，「閨女，你說老二是不是也學我，裝斷腿想斷親？」

　　餘月撇嘴，幽幽開口，「爹，這個你真是想多了，二伯的腿真斷了。」

　　話音落下，院裡瞬間安靜。

　　另一邊。

　　餘有田被牛車送到老餘家門口，也不見餘家二老出來。

　　幾人便合力將餘有田小心的擡回茅草屋裡，嘆氣離開。

　　正巧跟匆匆趕回來的孫秋菊打個照面，知道對方著急便讓她先回去看看。

　　孫秋菊衝進屋裡，看見餘有田腿上固定著木闆躺在床上。

　　眼裡滿是震驚恐懼，聲音中帶著顫音，「孩他爹，你的腿……」說著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正房裡。

　　老馬氏躺著，擡腳踢踢餘老頭，「老頭子，你說這老二腿好端端的怎麼也斷了？」

　　餘老頭黢黑滿是死皮的雙腳搓了搓，眯著的眼裡滿是算計，沉默片刻，「老婆子，帶著老二去鎮上看看，這次可不能隨便斷親！不然又得損失多少東西！」

　　老馬氏翻起身，贊同道，「老頭子你說的對！說不定老二也在騙我們！到時候可就沒有二房孝敬錢了。」

　　說完溜下炕，擡腳穿鞋，催促著餘老頭，「老頭子你快點，我們先去看看啥情況，再帶他去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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