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

　　孫秋菊整個人呆住，這時候斷親，不是要他們二房命嗎！

　　『噗通』聲，孫秋菊雙腿跪在底上，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哀求著，「娘，有田這樣我們不能斷親啊，斷了親我們二房可就沒活路了啊！」

　　「沒活路？」

　　老馬氏重複著，眼裡沒有絲毫心疼，「你當時串掇著老二鬧分家的時候不是很有骨氣嗎，這會你繼續硬氣啊！」

　　老馬氏喊罵著，隔壁吳桂香院門打開，餘盼睇姐妹倆跑出來，抱著孫秋菊大哭，

　　「娘，阿奶將我們屋裡的東西全部丟出來了，說是那個屋子不是我們的了，嗚嗚嗚……」

　　孫秋菊跌坐在地上。

　　圍觀的眾人臉上皆是不忍。

　　都是自己生自己養的，怎麼就這麼狠心呢？

　　梁婆子將人群扒拉開上前，開口氣老馬氏，「哎呦~我說餘老太啊，你這三天兩頭的斷親，你家可真是我們狗窩村頭一份啊~

　　還有你家即將要成秀才老爺的老大，昨日我看那光頭可明亮的呦~」

　　餘老頭臉色紅了又青。

　　老馬氏立馬出聲，「梁婆子，你這幾天總揪著我家不放幹啥？你那三十歲被夫家休回來的女兒嫁出去了？」

　　這話堵得梁婆子噎人，『呸』了聲轉身離開。

　　田長順被人從村尾喊過來，上前看著眼前鬧劇，「餘叔，不是我說，斷親這事最起碼得有田醒來再說吧？」

　　「我呸！」

　　老馬氏唾罵，「這殘廢要是醒來了賴上我們可怎麼辦！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拖我兒子的後腿！」

　　「我同意。」餘有田虛弱的聲音傳來。

　　眾人目光看過去。

　　餘有田看向老馬氏的目光裡沒了任何溫度，重複著，「斷親，我同意斷親！」

　　孫秋菊爬起來，撲到餘有田身旁，抓著他的手猛搖頭，「當家的，你要是身體好的時候我肯定順從你，可現在不行，現在不行啊！」

　　餘有田擡手，抹掉孫秋菊臉上的淚水，擠出笑意，

　　「秋菊，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們娘仨，要是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年我肯定不會娶你，不會讓你跟我過這樣的日子。」

　　孫秋菊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搖著頭，「孩他爹，我不後悔，我不後悔嫁給你，是我沒本事生下兒子，我們求娘不要斷親行不行，不要斷親。」

　　餘有田別過頭，目光看向田長順，緩緩出聲，「裡正，今日斷親這事麻煩您了，斷親我同意，

　　隻是當時分家給我們的田地不能收回去，還有我們二房屋裡的半袋白米跟一袋粟米得帶走，否則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這院子裡！」說完閉上了雙眼。

　　他前幾日覺得，爹娘將三弟趕出去的時候過於殘忍。

　　可當輪到自己的時候，瞬間覺得這好像是種解脫。

　　以前所有的期望，今天被親娘覺得自己是累贅，一聲聲殘廢擊碎了他的自尊，將多年的期望徹底打碎……

　　田長順見餘有田同意了，也不再過多耽誤，「餘叔，有田剛說的條件你同意嗎？」

　　餘老頭看過去，沒有絲毫猶豫，「同意！田地可以不收回來，糧食待會還給他，但是斷親後這房子他就住不得了！老宅也不許住！」

　　「可以。」餘有田應聲。

　　田長順眉頭緊皺，鋪好紙筆開始寫文書。

　　今天這事說破天也是餘家二老的錯！

　　其他的他沒辦法爭取，但是這文書上他可以表明是老宅要求斷親，這樣以後二房以後也會便利很多……

　　文書寫好，餘家族長也沒要求看，簽字按指紋後便離開。

　　等餘老頭跟餘有田按下指紋後，餘老頭吩咐老馬氏將糧食拿出來。

　　丟在院外後便關上大門。

　　村裡眾人發出一片唏噓聲。

　　見過絕情的，沒見過像老餘家這麼絕情的……

　　親已經斷了，都成定數了，孫秋菊擦乾眼淚，看向餘種田，「沒事，沒事的當家的，我們帶著孩子回娘家。」

　　田長順也無能為力，村裡沒有其他剩下的空房，餘老頭不同意將老宅給二房。

　　「二哥！我來接你了！」

　　聽著聲音，眾人回頭，見餘大山幾人走過來。

　　餘有田看過去，聽老馬氏嫌棄辱罵他時沒哭，按指紋斷親時他沒哭，此時看到餘大山來接自己卻哭了。

　　餘大山走到牛車邊，擡手抹乾餘有田臉上的淚水，表情嫌棄著，開口卻二不溜的，「二哥，你也被趕出來了啊？」

　　餘有田收住感動的眼淚，看著混不吝嗇的三弟。

　　這不是眾所周知很明顯的事嗎，還得問著紮他心窩子……

　　於大山說著，掏出八文錢遞過去，「牛叔，今天這事謝謝你了，麻煩您將我二哥送到鐵頭家。」

　　「這事誰看了也是不忍心的，銀錢就不用給我了。」

　　牛老頭堅決不收，餘大山無奈收起來。

　　餘有田幹著嗓子開口，「老三，我們就不去鐵頭家添麻煩，等會山腳找個山洞先應付幾日再說。」

　　「麻煩倒是不麻煩，就是家裡屋子不夠了，你們過去的話得住後院的牛棚，該不好意思的是我。」杜鐵頭說著，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

　　他這話說的不錯，餘大山這段時間對他家的幫襯，讓他們手上存了好幾兩銀子，眼見著大毛娶媳婦的銀子都夠了……

　　餘大山瞪眼杜鐵頭，擡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嘴裡罵罵咧咧的，「你不好意思個鬼！」

　　說完看向餘有田，臉上的嫌棄止不住，「你說你，這腿還真斷了，現在鐵頭家隻有牛棚空著，最起碼能遮風擋雨不是？等過段時間搬到我家去。」

　　餘大山之所以敢嘲諷餘有田的斷腿，是他閨女跟他講有辦法醫治好。

　　這不閨女同意了，他跟杜鐵頭麻溜的來接人了。

　　餘有田不知該怎麼說，這麼多年一直將期望寄在大房身上，到頭來拉扯他一把的卻是三房……

　　「三弟，大毛他爹，謝謝你們。」孫秋菊滿眼感激，眼裡滿是欣喜。

　　牛棚也不礙事，有人收留他們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她這幾日好好掰筍賺銀錢，到時候給杏花當房租，真是叨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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