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氏吃癟，狠狠剜眼眾人，「這還用得著你們說，我兒回來時自然是帶著東西的，一群眼皮子淺的人！」

　　話音剛落，一輛馬車停在一旁。

　　餘學才下了馬車，理理衣衫上前，「娘，我回來了。」

　　老馬氏面上一喜，著急忙慌的起身，顫抖著聲音開口，「兒啊，你這段時日是去哪了啊？怎麼也不曉得回來看看娘。」

　　餘學才側開身子躲開，眉頭不自覺一皺，「娘，這段時日學業忙我便沒回來，這次趕在中秋休沐回來幾日。」

　　老馬氏滿眼激動的連聲應「好」。

　　正巧餘老頭從田地裡回來，眉頭緊皺，不悅的看過去，「哼！還知道回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沒爹娘呢！」

　　「老頭你少說點，孩子回來了就好。」老馬氏說著回過頭去。

　　餘老頭惡狠狠的瞪眼她，「你說的倒好聽，這麼長時間不著家，如今回來時反倒兩手空空！」

　　這話提醒了老馬氏，回頭看著已經離開的馬車，再低頭看向餘學才空空如也的雙手。

　　滿心酸澀的開口，「兒……兒啊，這後日便是中秋了，你這怎麼也沒買點包粽子的東西回來呢？」

　　餘學才表情一變，「娘，如今我讀書費銀子，一個粽子而已，吃不吃的都一樣！」

　　眾人聽到這，嗤笑出聲，「秀才公說的也是，這過不過節的也都不重要，那秀才他娘你們忙，我們就先回去包粽子了。」

　　這話讓餘老頭面子上掛不住，看向餘學才呵斥出聲，「老大！你給我進來！」

　　餘學才甩手背在身後，滿不在乎的擡步進院。

　　老馬氏滿心酸澀的站在原地。

　　以前她跟老頭子還想著老大考上秀才了，他們便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可現在看來，好像跟之前想的並不一樣……

　　茅草屋內。

　　餘老頭盤腿坐在炕上，擡手敲著空蕩蕩的煙桿，呵斥出聲，「跪下！」

　　餘學才一臉不在乎，無所謂的開口，「爹，如今我已高中秀才，就算見了縣老爺也不用下跪，如今的我怎麼可能隨意跪下。」

　　餘老頭氣的不輕，擡手將手上的煙槍向餘學才的頭上扔去。

　　餘學才瞳孔震驚愣在原地，老馬氏衝進來推開餘學才，自己也隨之摔倒在地上。

　　餘學才直勾勾的撲倒在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己擦破的衣衫跟手掌，對著老馬氏發火道，

　　「娘！你好端端的推我幹嘛！如今我身上沒銀子了，連身換洗的衣裳都沒有了！你是想讓我將這身臟衣裳穿出去被同僚笑話嗎！」

　　老馬氏撐著瘸腿爬起來，手無舉措的看過去，啞著聲音開口，「我……我剛剛是怕你被煙槍砸傷……」

　　餘學才滿眼嫌棄的別過臉去，如今這種情況他也不想再裝了！

　　「爹，不瞞你說，我這次回家有要事跟你商量！」

　　餘老頭擡眼看過去，眸子裡滿是複雜，「老大，你這次回來什麼東西都不帶，這般理直氣壯的該不會還是想要銀子吧！」

　　餘學才點頭，「知我者，親爹矣，我……」

　　「沒門！說的屁的話！」

　　餘老頭眼底沒有絲毫溫度，「老大，為了供你讀書，家分了，田地賣了，銀子也都給你了，可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

　　拋妻棄子賣女，花心娶妻玩寡婦！哪點是入人心的事！現在竟然還在我跟娘跟前要錢！你這秀才是白考了嗎！」

　　老馬氏回過神來，啞著聲音開口，「是……是啊學才，你如今都考上秀才了，在縣城抄書的話能賺不少銀子呢，怎地還回來要銀子呢？」

　　餘學才雙拳緊握，咬牙切齒，「娘！這住在縣城裡吃喝拉撒什麼都要銀子，就我那點抄書的銀錢能幹啥？更何況眼看明年就要秋闈了！我還打算去京城打點一番呢！」

　　餘老頭眸子緊眯，聲音瞬間減小，「你是說，你還要打算去京城找老三？」

　　餘學才點頭，「對，既然有人脈我為何不用？等明年秋闈考上做了官，我便將你跟我娘接過去，到時候再也不用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這話一出，老馬氏瞬間忘了剛剛餘學才對她的態度，眼含淚水的開口，「兒啊，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餘學才點頭，「那還有假？你看我今年這不考上了秀才，明年隻要我當了官，你們就是官老爺的爹娘，隻是……」

　　老馬氏被哄的美滋滋的，眼見說話的餘學才突然停下來，忙聲道，「兒啊，隻是什麼？」

　　餘學才不搭理老馬氏，轉頭看向餘老頭，「爹，隻是我如今身上沒有銀子，想要去京城恐怕有點艱難，你看能不能給我湊點銀子？」

　　餘老頭看著面不改色的餘學才，「不是我們不給你湊，如今家裡半兩碎銀都沒有，不信你去看看我跟你娘吃的什麼！」

　　餘學才表情一變，忙低下頭來，心裡滿是憤恨，他才不管家裡吃的是什麼！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要銀子！

　　想著擡起頭來，「爹，娘，這家裡不是還有兩畝良田兩畝旱地嗎，之前那般好的地都賣了，不如剩下的這四畝地也賣了吧！」

　　餘老頭滿眼平靜，「老大，這四畝地若是賣了，往後我跟你娘吃什麼？」

　　餘學才面帶假笑，「爹，如今的地都被洪水沖刷過，接下來的兩年裡想要種糧食不太可能，留著也沒啥用。」

　　老馬氏滿是贊同，「是啊老頭子，學才說的沒錯，聽說周圍有些村已經搬走逃難去了，既然我們這地沒法種，留著也沒啥用，不如賣了讓學才考試，倒時中舉當了官，我們也就搬走去住大宅子。」

　　餘老頭再三思索，出聲警告，「老大，這次我若是賣了田地給你銀子，打點完後你還考不上，到時候便不許再讀書，利用秀才的身份乖乖去賺銀子，將我跟你娘的地買回來！」

　　餘學才壓抑著面上的喜色，皮笑肉不笑道，「爹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中舉！」

　　餘老頭見狀不再說話，滿心疲憊的去櫃子裡將地契翻找出來，不舍的擡手撫摸著。

　　也許他前輩子死活也想不到，如今半截脖子埋到黃土的人，竟然迫不得已要賣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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