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秋後算帳
「嗯?」沈清棠不懂就問,「什麼意思?」
「養公主府開銷太大。沈岐之那點兒俸祿養不起。」季宴時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沈清棠道:「你祖母情況不大好。運氣好的話能撐過年。」
運氣不好,自然活不到明年。
沈清棠點頭。
難怪父親母親大半日還沒回來。
「沈岐之一家日子暫時還算過得去,也隻是勉強過得去。他們本來住在文官衚衕,好歹能靠沈岐之的俸祿糊口。
你把沈清丹推到風口浪尖上,父皇也不能不表態,雖還沒下旨嘉獎,卻也給了沈清丹一些體面,賜了她一棟府邸。」季宴時笑了笑,「房契沒給她。」
「嗯?」沈清棠眨眼,「合著隻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季宴時大概能猜到這句話的意思,點點頭。
「沈岐之覺得沈清丹歸來是個機會,又開始嘗試四處活動。隻是京城中的官員,本就派系林立,各有各的關係網,更不會要一個對他們無用之人。
再說在朝為官的大都是聰明人,他們不像普通百姓不明所以。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沈清丹什麼都不是。」
「你祖母那人……」季宴時頓了下,委婉道:「本就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好不容易回來京城,卻發現壓根不是自己想的樣子。
回來京城的路上,舟車勞頓,到了京城就病倒了,一直沒見好。
沈清丹在北蠻受的屈辱,對旁人而言是沈清丹為大乾犧牲,在你祖母眼中是有辱門風。」
沈清棠深以為然的點頭。
恐怕祖母恨不得拿根繩子勒死沈清丹,不想讓她回京。
「公主府那麼大,少不了僕從成群,這麼一府人吃穿嚼用沈岐之那點俸祿簡直是杯水車薪,完全不夠用。
沈清丹生孩子,用了不少好藥材。有一部分算是宮中賞賜,有一部分需要他們付銀子。
就算不拿葯錢,單那麼多太醫、產婆的辛苦錢和喜錢也足夠讓沈岐之負債纍纍。」
「按沈岐之的性格,他必然想賴賬不還。可你祖母要面子,哪肯賒賬?她……」
見季宴時停住不語,沈清棠十分好奇,「我祖母做了什麼?」
「她把壽材賣了。」
沈清棠倒吸一口氣,瞪圓了眼睛。
屬實沒想到祖母這麼豁的出去。
看來真窮的揭不開鍋了。
要知道古代人特別在意身後事。
無論帝王、王侯將相還是平民百姓都特別在乎。
否則歷朝歷代的皇帝墓也不會弄的那麼大陣仗。
尋常百姓家,也會在能力範圍內準備一口最好的棺材。
不說男人,女人也一樣。
有些大戶人家嫁女兒,會把女兒從出嫁到死所需要的一切大件都準備好。
其中也包括棺材。
祖母出嫁時也算十裡紅妝。
她的拔步床,是從她很小家裡就開始為她準備。
一小隊木匠,足足做了十餘年。
那床原主見過,弄輛車來拉著就是移動房車。
所謂足不出戶,得有張這樣的床,像個小型移動的房間。
不止是床,連祖母院子裡的井都是她娘家人給她打的。
其他嫁妝都能放在家裡,棺材不行。
事是這麼個事,但是古人結婚早,沒有誰願意在十幾歲就天天對著一口棺材。
再好的棺材看著也嚇人。
所以祖母的壽材一直放在城外莊子上。
這莊子早在出事前就到了如姑姑名下。
抄家也不能抄奴僕的家,祖母的棺材便留了下來。
抄家滅族時都要想方設法保下的棺材,這會兒賣了?
雖未親眼所見,但是沈清棠猜祖母那副棺材一定不便宜。
沈清棠搖搖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趁沈清棠思索的時間,季宴時忙繼續吃面。
沈清棠沒再追問沈峴之的事。
季宴時跟她說話就沒吃上幾口面。
再說下去,面就涼了。
季宴時才放下筷子,就聽見外頭傳來沈嶼之和李素問的聲音。
沈清棠起身,從窗戶裡往院子裡看。
沈嶼之無奈的拉著李素問的衣擺哄勸:「夫人,莫生氣!那是我母親,總不能我讓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吧?」
李素問氣呼呼的拽回自己的衣袖,轉身推沈嶼之,「是是是!全天下就你孝順,那你去伺候母親,還回來做什麼?大孝子不應當十二個時辰守在母親的病床前?你回來做什麼?!你走!」
沈嶼之哎哎呀呀的跟在後面,「夫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以後我再也不管了!不,沒有以後。這回我就不管了!」
「呵!隻要狗改的了吃屎!我就相信你。」李素問說完邁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夫人!」沈嶼之拍門,「你先開開門,一會兒讓孩子看見不好。清柯還在隔壁讀書呢!咱們為人父母要做好表率。」
「表率?就你做的表率我可不想讓清柯和清棠學!」
「……」
沈清棠撫額,小聲對季宴時道:「父親和母親很少吵架的。」
雖是夫妻,讓季宴時看見父母吵架,沈清棠心裡還是有些不自在。
季宴時放下碗,起身走到沈清棠身邊,「我知道。清棠,我說過,他們也是我的父母。」
換作旁的女婿或許因此對嶽父嶽母生出嘲笑之意。
他在沈嶼之和李素問這裡感受到了父愛母愛,他們當作自己的父母。
有誰會因為父母偶然的一次吵架,就嫌棄自己的父母?
「其實,早在我蠱毒未解之時,就已經把你們當家人。」
沈清棠「嗯?」了一聲,擡頭看著季宴時,狐疑的問他:「真的假的?我怎麼沒看出來?你當時在我們家威武的很,看誰不順眼就扔誰!」
想到這事,沈清棠開始秋後算賬,一手掐腰,一手握拳隻留下食指,在季宴時心口輕戳,「說起來,當時我懷著孩子,肚子那麼大,你還扔把我從房間裡扔到院子裡呢!」
季宴時:「……」
不認:「怎麼會?本王不記得有這事!一定是夫人記錯了!」
「呵!」沈清棠自是一個字都不信季宴時,「我記錯沒事,你別記錯就行!我好心救你,你還要殺我呢!
寧王殿下可是有一雙會鎖人喉的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