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成衣櫃組也是同樣道理。」沈清棠的目光轉向劉掌櫃，「當然，若是掌櫃的願意，也可以買成衣送湯圓。這樣的話需要成衣鋪子和仕女閣聯手。在保證彼此盈利的前提下，適當降價走量。」她頓了頓，算了一筆賬，「比如說一件成衣本錢一百文，平日裡賣一百五十文。一斤普通的湯圓成本才幾文錢，好點兒的湯圓成本幾十文。我可以做主讓仕女閣按照批發價給諸位。這樣一件成衣少盈利十文二十文。但是若是比平日裡賣的數量多，你們覺得是虧還是賺？何況我隻是打個比方，咱們萬客來走的是中高檔路線，諸位鋪子裡的成衣都是按銀子算，賺的隻會多不會少。」

　　劉掌櫃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嘴角微微上揚，顯然被說動了。

　　沈清棠又轉向首飾櫃組的周掌櫃，語氣更加從容：「至於類似首飾的其餘櫃組，以上兩種活動你們都可以參與，並且除此之外你們還有獨特的優勢。比如首飾櫃組，可以趕工一部分跟元宵節相關的首飾。」她雙手比劃了一下，「圓圓的湯圓耳飾、紅彤彤的燈籠耳飾、髮飾，或者跟月亮有關的手鏈手鐲……都行。若是怕賣不出去，可以隻做一小部分，用來限量發售，或者賣普通飾品時作為贈品。」

　　她一條條說下去，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每個建議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正好打在各個掌櫃的心坎上。

　　「……」

　　等到沈清棠說完，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擡眼一看——眾掌櫃跟草原上餓了三四日的狼一般，眼冒綠光，摩拳擦掌。

　　劉掌櫃已經開始在紙上寫成衣的促銷方案了，孫掌櫃掰著手指頭算豬肉的降價空間，周掌櫃更是跟同來的福掌櫃小聲商討起來，吩咐他趕緊讓人去畫幾幅湯圓樣式的耳飾圖樣來。

　　廳堂裡頓時熱鬧起來，議論聲、算賬聲、笑聲混成一片，和方才的冷嘲熱諷判若兩個世界。

　　***

　　沈清棠進了商場，繞過一排貨架，便看見沈逸正從議事廳裡出來。他身後跟著幾個掌櫃，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邊走邊低聲討論著什麼。沈逸送走他們，轉身看見沈清棠，便迎了上來。

　　整個萬客來除了每個櫃組必要的留守小二之外，其餘夥計全部統一穿著喜慶的元宵工裝——大紅色的短襖，領口和袖口滾著白邊，胸前綉著一個圓滾滾的湯圓圖案，憨態可掬。

　　他們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前，排成兩列，等著跟門外候著的顧客說一聲「歡迎光臨」。

　　門外的長街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往這邊走了，大多是衣著光鮮的婦人，說說笑笑的。

　　見狀，沈清棠率先上樓，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樓梯上鋪著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沈逸跟上來，腳步輕快，與她並肩：「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日要陪糖糖和果果過節。」他側頭看她，眼底有幾分意外。

　　「晚上吧！」提起孩子，沈清棠的眉眼霎時柔和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晚上還能到街上去看看花燈什麼的。小孩子喜歡熱鬧。」她沒說的是，季宴時晚上大概也會回來。她想白天把工作安排好，晚上安心陪男人和孩子。這個念頭在心頭一轉，她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沈逸點點頭，跟在沈清棠身後進了辦公室。

　　這是一間寬敞的屋子，布置得簡潔雅緻——一張花梨木書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和幾本賬冊；靠牆是一排書架，擺滿了各種商事典籍和賬本；窗台上擱著一盆文竹，青翠欲滴。

　　沈逸自覺在沈清棠的書桌對面落座，卻有些坐立不安，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擡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最終指著自己的右眼，神色有些忐忑：「不知道怎麼了，今兒眼皮一直跳。」他眨了幾下眼睛，那眼皮確實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蹦躂。

　　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右眼皮跳得他心慌，總感覺今日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他說完，又揉了揉眼睛，眉頭微蹙。

　　沈清棠隨手扯過一張白紙，撕了一角，動作乾脆利落。她拿起來看了看大小，覺得合適，便蘸了點春杏才端給她的茶水——茶水溫熱，紙角浸濕後微微發軟。她起身，胳膊越過桌面，快狠準地把小紙片粘在沈逸的右眼皮上，然後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好了！這樣就『白』跳了。」她嘴角翹起，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沈逸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眼皮上的紙片，哭笑不得。他頂著那片小小的白紙，無奈地搖頭：「也就這種時候，才覺得你還是以前沈家那個小丫頭。」他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溫和。

　　這樣的沈清辭才像這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可愛。不像平時，總是過於老成，有時候疏離得像是隻是沈記的東家，而不是他的堂妹。

　　「我本來就不大！」沈清棠下巴擡起，一臉驕傲，燭光映在她臉上，那驕傲的神氣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我永遠是二八年華的美少女！」她說完，自己先綳不住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沈逸失笑，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句話沖淡了不少。他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寵溺：「是是是！你說的對。」不過，他心中的忐忑到底被衝散了不少，連帶著眼皮上的跳動似乎也沒那麼明顯了。

　　不多時，就到了萬客來營業時間。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夥計們整齊劃一的「歡迎光臨」，聲音洪亮，在整棟樓裡回蕩。

　　沈清棠和沈逸從辦公室出來，並肩立在欄杆處往下看。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整個一樓大廳，也能看到樓梯上上下下的人流。

　　大概萬客來定位的關係，鮮少會發生像老太太搶雞蛋那樣的蜂擁而入。

　　往往是三五成群，不疾不徐，說說笑笑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