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環視一周，見沒有反對的聲音，便朝王幹事點了點頭。

　　王幹事立即會意，扯著嗓子大聲招呼。

　　「別怪我醜話說前頭啊，咱們阮知青自己掏腰包讓大傢夥過上好日子，還專門讓人去學習養殖技術教給鄉親們，你們可別想著佔便宜，按照自家的能力飼養，別想著養得多到時候好處多，如果沒養好養死了來年還不上欠養殖場的費用，要用工分抵的啊。」

　　阮玉已經拿出一個小本本，坐在事先準備好的破桌子前，王幹事招呼鄉親們排隊，登記自家要養殖的家禽種類和數量。

　　排著隊的時候，還有些老頭老太太心裡沒底，在那討論。

　　「你說咱們這地方條件這麼差，要是真養死了咋辦？本來工分就少，再賠給養殖場可就真吃不上飯了。」

　　「那不能這樣說，咱們自個去買家禽，還得自己想辦法喂，這下養殖場出飼料，咱們隻要看著不喂死就成，可劃算得多，我家老頭和孫子孫女都能照看，待會兒我就要十隻雞五隻鴨，可惜沒豬，不然我也要養兩隻，來年吃豬肉！」

　　「你說得對，咱孫子都養得活，小雞小鴨還能養不活？等領家禽的時候，咱們就挑大的好養活的，肯定沒問題。」

　　老太太的對話都傳進了正在記錄數量的阮玉耳中，瞬間心裡頭就升起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如果到時候都挑的話，她怕農場的老頭老太太會因為爭這些家禽，直接幹仗。

　　不行，她得想想法子。

　　登記的時候，因為老人的東北口音很重，有些話阮玉聽不清楚，就導緻登記有些慢，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

　　「姐姐姐姐！」

　　終於排到了阿彩和她奶奶，阿彩開心地喊了聲，小嘴甜得很。

　　阮玉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站著的老太太。

　　或許是因為太瘦了，老太太長得有些尖嘴猴腮的，特別是咧著嘴朝她笑的時候，總給阮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好心人，謝謝你給我孫女奶糖，多虧你那奶糖，我孫子好多了。」

　　阿彩奶奶轉過身朝人群吆喝：「這阮知青人可好了，不僅剛來的時候給我家阿彩奶糖吃，我孫子也多虧了阮知青，用奶糖泡水，才救了他一條命。」

　　說完還一個勁地給阮玉鞠躬，就好像阮玉的一顆奶糖，救了她一家子的命一樣。

　　阮玉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趕忙起身去扶阿彩奶奶：「阿彩奶奶您別客氣，隻是給孩子幾顆糖而已，這算不了什麼。」

　　「咋不算啥，你那奶糖可是稀罕貨，要不是它，我孫子也不能夠好。」阿彩奶奶呵呵笑著說。

　　阮玉面色有些嚴肅道：「阿彩奶奶，您孫子一定要帶去醫院看看，他看上去不太好，奶糖泡水解決不了問題的。」

　　「嗐，咱家哪看得起病，就是矯情命，慢慢長大就好了。」

　　阿彩奶奶一臉不在意的樣子，看得阮玉直皺眉頭。

　　但後面排隊的還有一半，阮玉想著等結束之後，再去到阿彩家，跟阿彩奶奶好好說說，實在不行就讓場部出面幫幫，畢竟也是一條人命，場部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這樣想著，阮玉就沒有多跟阿彩奶奶說話，繼續登記。

　　農場的農戶並不多，統共也就二十多戶，不到兩個小時就全部登記完畢，總共登記出去一百六十八隻雞，和一百五十二隻鴨子。

　　剩下的雞鴨，阮玉也不準備退回去，就在養殖場裡養著，等來年可以做繁殖，到時候也就不用再去縣裡養殖場買。

　　連續寫了快兩個小時，阮玉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一擡頭，就看到馬場長和孫主任背著手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瞅著她。

　　阮玉一驚，趕忙站起身小跑過去。

　　「馬場長，孫主任，你們怎麼來了？」

　　「哈哈，小阮知青不愧是大城市來的知識分子，說話做事就是穩重，我和孫主任這下心裡都踏實了。」馬場長笑呵呵地說，將心裡那點不舒服都隱藏了起來。

　　他都來大荒地農場五六年了，組織的幾次開會，那些老頭老太太中途還聊天打斷他，搞得他這個場長特別的沒有地位。

　　他聽王幹事說，阮知青要給農戶們開大會，說養殖場的事情，一大早他就拉著孫主任過來瞅，想等到王幹事和阮知青控不住場面的時候，他上去把場面壓住。

　　算盤打得挺好的，就是沒能實現。

　　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比下去，馬場長心裡別提有都不開心了。

　　佛系歸佛系，那也有點不能接受底下的人比他更有威望。

　　於是，馬場長裝作若無其事地點撥了一下阮玉：「這年輕人幹事情容易浮躁，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好一定要踏踏實實的搞群眾基礎，不能總想著一蹴而就，小阮啊，你說是不是？」

　　阮玉心裡空了一拍。

　　她哪能聽不出來馬場長這是在點她呢。

　　不過想想也是，她確實過於招搖了，才來農場幾天，就自己開養殖場做起了場長，眼下馬場長這個農場場長估摸著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阮玉是個識趣的，立即恭維道：「馬場長的話，我一定銘記在心，踏踏實實地幹好養殖場的工作，相信在馬場長您的帶領下，咱們農場會迎來更好的明天。」

　　「呵呵，你好好做事，農場也不會虧待你的。」

　　馬場長很吃阮玉恭維的那一套，說了兩句鼓勵的話，然後讓王幹事好好配合阮玉工作，就背著手跟孫主任慢悠悠地走了。

　　「呸，隻吃不幹的老東西！」

　　等到兩人走遠，王幹事低聲罵了一句。

　　阮玉雖然也看出來馬場長和孫主任是不幹事的那種面子領導，但也不能跟王幹事一起罵，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把登記本子還給王幹事，跟他商量了一下下面的工作，就準備回知青點。

　　「你這喪良心的下賤貨，還我孫子命來！」

　　「小心！」

　　阮玉隻聽到一聲驚呼，旋即她身後便傳來被重物砸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