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貓哭耗子
林建國在爆炸救援的時候,不小心摔破了頭。
阮玉想了想,說:「同志,你有車嗎?」
「有,我騎車帶嫂子過去。」
「行,那你等我一會。」
半個小時後。
阮玉將裝滿雞蛋和雜麵饅頭的草編籃子,放在了勤務兵的二八大杠後座上綁好。
「你帶著這些去爆炸事故現場,那邊的戰士更需要這些,我自己走路去軍區醫院就行。」阮玉說。
勤務兵看著阮玉走路一瘸一拐的動作,又是擔心又是感動。
「嫂子,我還是先騎車送您過去吧,您的腿腳也不方便。」
「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快去吧,別耽誤了救援工作。」
見阮玉堅持,勤務兵隻好感動地騎車離開,心裏面還在想著:林連長的媳婦真是個無私奉獻的好同志!
而實際上,阮玉壓根就沒準備去醫院。
林建國要是死了更好。
阮玉回到屋裡,林子豪在她忙的時候,迅速地把桌子上的菜吃乾淨,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林子豪捂著肚子一邊打嗝一邊威脅她。
「那些雞蛋都是奶奶送給我吃的,等爺爺奶奶過來,我一定跟他們告狀,讓他們罵死你!」
「隨便你。」
阮玉打了個哈欠,房門一關,進屋睡覺去了。
林子豪居然在外面沒哭鬧,或許是因為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他縮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
阮玉精神抖擻地帶著林子豪去軍區醫院。
1976年的軍區醫院,大部分還都是蘇式建築,門診樓前的紅星雕塑底座上,寫著『為人民服務』的鎏金標語。
穿著『的確良』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在樓裡匆匆來去,候診長椅上穿著65式軍裝的傷員,比平日裡都要多一些。
剛進醫院,就看到昨天那個勤務兵,一臉驚喜地跑了過來。
「誒,嫂子您來了!」
勤務兵十分熱情:」嫂子您是來看林連長的吧,我帶您過去。」
「等一下。」
阮玉喊住勤務兵,有些歉意道:「文工團的方慧同志也住院了,她是孩子乾媽,我先去看看她再過去,可以麻煩去跟我丈夫說一聲嗎?」
「沒問題,嫂子你人也太好了,一心為別人著想。」
勤務兵是個新兵,這次要不是因為林連長受傷,他也沒機會接觸到林連長的媳婦,他又是羨慕又是敬佩。
等到勤務兵走後,阮玉唇角揚了揚。
林建國這麼愛方慧,想必聽到她住院的消息,一定會很著急吧。
她找到護士先帶林子豪去方慧的病房,自己坐在刷著綠漆的走廊角落裡等著,隱藏在人堆裡十分不顯眼。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視線裡就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朝著方慧病房的方向走去,腦袋上還包著紗布。
又過了五分鐘,幾個家屬院的嫂子結伴過來,手裡提著水果飯盒,帶頭的人是李秀華,她們說笑著朝方慧的病房走去。
下一刻,病房裡傳來李秀華的驚呼聲。
「你們在幹什麼!」
阮玉這時才起身,唇角帶笑地朝著病房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木椅上坐著的高大身影,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江野倚靠在木椅上,一米九的身高格外醒目,他鮮血淋漓的手暴露在外面,旁邊的地上都染上了一灘血跡,然而江野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泰然自若地坐在那,探究的眼神一直注視著阮玉走進病房。
從她坐在這裡開始,江野就注意到了她。
她的目光一直都在某一個病房的方向,一刻都沒離開過,轉變是在連長林建國過來後。
江野對林建國不陌生,他比江野早一年入伍,但在一起訓練過幾次,後來林建國成了他的手下,兩人喝過兩次酒,他也是回來後,聽閆東海提過幾次,說林建國晉陞成了連長,以後前途無量,還說他結婚早,孩子都六歲了,就是對老婆不怎麼好。
而眼前這女人,卻在看到連長林建國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就像獵物上鉤了般,在她溫柔的表象下格外醒目。
「副團,包紮工具都拿來了!」
袁磊氣喘籲籲地拿著消毒和包紮用品過來,因為著急,額頭上全是汗水。
江野嗯了聲,慢條斯理地開始給自己清洗包紮傷口,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看得袁磊十分敬佩。
同樣是受傷,林連長自個不小心摔破了腦袋就過來住院,而江副團手被鋒利的鋼鐵劃成那樣,愣是不肯佔用醫療資源,在這裡自己包紮。
要不是現場的醫療用品都沒了,他恐怕連醫院都不來。
想著,袁磊同志就忍不住低聲吐槽了句:「林連長還是這次救援的負責人呢,結果才到現場人就摔了,全讓副團您把活幹了。」
「倒是林連長的媳婦人不錯,昨晚還讓通知她的勤務兵帶了雞蛋和饅頭來給咱們吃。」
「人剛進那屋,要不過去跟他說說?」江野朝著阮玉進去的病房揚了揚腦袋。
袁磊啊了一聲,皺眉:「不對啊,林連長的病房不在這啊,江副團您是不是弄錯了?」
他話音剛落,那邊的病房裡忽然就傳來一陣嘈雜聲,伴隨著男人的低吼和女人的哭泣。
江野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
他向來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走,回現場。」
「可是副團您的手...」
「這點皮外傷,再不回去都要自己癒合了。」
他調侃了一句,便大步地離開走廊。
走時,兩人路過病房,袁磊好奇地朝裡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個身材消瘦的女人,側面對著他抹眼淚。
那風一吹就要摔倒的紙片人般,瞬時間就讓袁磊想起那跟他們副團親嘴那女同志,立即小跑跟上江野的步子。
「副團,我好像看到那天被車撞的女同志也在那間病房裡,還在哭。」
江野腳步隻是微微頓了頓,便繼續往前走。
「貓哭耗子。」
他可不相信,那樣一隻狡猾的兔子,會讓自己受委屈。
而此時,方慧的病房裡一團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