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林思女士
老首長說起這番話時,鏗鏘有力,思想開明,完全出乎了許真真的意料!
她猛地擡起頭,驚訝地看著外公,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一直以為,像外公這樣從舊時代走過來,威嚴古闆的軍人,內心應該是比較傳統的,或許更希望看到外孫女找個安穩的工作,嫁個可靠的人,相夫教子。
許真真從未想過,自己的外公竟然會有如此進步和開明的觀念!甚至還用「棟樑之材」來形容她們?
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和共鳴,瞬間湧上許真真的心頭,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和外公之間居然還有這麼契合的思想理念。
「外公,您說得太對了!」許真真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激動,「我和音音也是這麼想的!女性完全可以做得很好,而且我們在任何領域都不比男性差!」
「沒錯!」沈音音也笑著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光彩,「感謝老首長肯定!我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老首長看著兩個年輕女孩眼中迸發出的自信和光芒,欣慰地點了點頭,剛才那點傷感也被沖淡了許多,臉上露出和藹的笑意。
車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融洽而溫暖,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基於相互理解和認同的親近感。
許真真看著外公的笑容,心裡那塊冰封了許久的角落,正在加速融化。
車內的氣氛慢慢融洽,見兩個女孩都對「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話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老首長心中慰藉,談興也更濃了些。
他目光和藹地看向許真真,問道:「真真,那你知不知道,你外婆在生你媽媽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許真真被問得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老實回答。
「這個……外婆還真沒仔細跟我說過。我隻知道外婆很有文化,字寫得特別漂亮,還會說外語!具體是做什麼的,她好像從來沒提過。」
她印象裡的外婆,總是溫柔地笑著,會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會給她做好吃的點心,是典型的慈祥祖母形象。
老首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混合著複雜情緒的笑容,他微微向後靠進座椅,目光放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帷幕,陷入了那段塵封已久的崢嶸歲月。
「你外婆啊,她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婦女。」
老首長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懷念和毫不掩飾的敬佩,「林思女士,她是一位非常非常優秀的彈道武器專家。」
「彈道武器專家?!」許真真和沈音音幾乎同時失聲驚呼,兩人臉上都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畢竟這個職業聽起來就充滿了硬核。
特別是許真真,這與她記憶中那位溫柔嫻靜的外婆形象簡直無法重合!
「沒錯。」老首長肯定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林思女士年輕的時候,極其聰慧,尤其是在數學和物理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
那時候的國家百廢待興,急需人才,她憑藉出色的成績,被國家選拔公費派出國,去留洋深造了好幾年,學的就是那個國家最頂尖的彈道學。
那時候的林思女士,意氣風發,滿腔熱血,一心隻想著快些學成歸來,報效國家,讓自己的國防力量強大起來,不再被壓迫和欺辱。
和林思女士一同被外派的全是男士,一開始,政府是不願意花大心思去培養一個女人的!
他們普遍默認,女人以後都是要結婚生子,最後在家宅裡相夫教子的,就算花了那麼多金錢培養也沒有用,並且不是都說,女人在數學和物理方面的天賦都是比男人低的嗎?
然而林思女士卻是那批留學生裡最出色的幾個之一。
說到這裡,老首長眼中的光彩漸漸黯淡下來,被一層深深的遺憾和惋惜所取代,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彷彿承載了一個時代的無奈。
「那後來呢?外婆回國以後有沒有實現自己的抱負?」
許真真追問。
「學成歸國後,現實卻……」老首長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時候,我們國內的條件實在是太落後了,很多理論根本無法實踐,缺乏設備,缺乏工業基礎,空有一身本領,卻難以施展。」
俗話說的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且……」老首長的語氣變得更加艱澀,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心,「更重要的是,後來,因為她父親的緣故,她無法再繼續留在核心的科研部門工作了。」
那時的國家正在經歷內鬥,林思女士的父親因為黨派立場原因被驅逐,而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下,這種影響,不可避免地牽連到了她。
老首長沒有說得太具體,但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流露出的無奈和心疼,卻足以讓許真真和沈音音感受到那段歷史的嚴酷。
在那樣殘忍的事實下,一位天才女性就這樣被時代洪流裹挾,最後壯志未酬。
「太可惜了……」
沈音音聽著這段過往,忍不住低聲喃喃,心中對於這位素未謀面的林思女士早已經充滿了敬意和惋惜。
而身為林思女士的外孫女,許真真更是聽得心潮澎湃,鼻子發酸。
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外婆的另一面,原來外婆不僅僅是一位隻會在家掃掃地,做做家務的慈祥的老人,更曾是一位才華橫溢,心懷家國的傑出女性!
許真真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外婆從不輕易提及自己的過往,或是是因為那裡面藏了太多的不甘和遺憾。
老首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才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沉穩,卻依舊帶著深深的欣賞。
「我這一生,敬佩的人不多,但你外婆,絕對是其中之一,她雖然後來離開了科研一線,但從未停止過學習和思考。她把她那份聰明才智和堅韌,都用在了經營家庭和教育後代上,你媽媽那麼優秀懂事,離不開她的教導,她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用最平凡的方式繼續為國家做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