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說教
這種話由沈音音提出來再好不過,這個方法王建宏和李喜不是沒有想到,但是他們兩人都是政府職工,必須得保持低調。
這話由他們說出來,避免不了有以權壓人的嫌疑。
「張校長,我認為沈同志這個要求很合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公開道歉,既是懲戒,也是教育。」
要不說校長能當上校長,聽沈音音這樣說,他自然連連稱是。
那幾位家長此刻哪裡還敢有半點異議,隻要能平息教育局長的怒火,讓他們做什麼都行。他們趕緊搶著表態:
「應該的!應該的!」
「明天就讓孩子道歉!當著全校的面道歉!」
「沈同志說得對,必須讓他們長長記性!」
王大力和他老婆也夾在中間,忙不疊地點頭,再不見之前的半分囂張。
事情至此,總算有了一個公正且令人信服的結果。
沈音音看著眼前這些前倨後恭的家長,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覺得有些疲憊。
夜色漸深,沈音音和王建宏夫婦打了招呼後,便帶著顧子琪往校門口走。
沈音音牽著顧子琪的手,走在已經安靜下來的校園裡。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教學樓,隻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顧子琪臉上的傷痕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但他牽著沈音音的手,走得很穩,小小的胸膛挺著,之前的委屈和恐懼似乎已經被沈音音堅實的守護驅散。
剛走到校門口,沈音音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軍綠色吉普車,以及靠在車旁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顧遠洲早已等在那裡,他甚至已經細心地將她騎來的自行車收攏好,放在了吉普車後備箱裡。
看到妻兒出來,尤其是看到兒子臉上的傷,顧遠洲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立刻詢問,隻是邁開長腿,大步迎了上來,先自然地接過了沈音音手裡的提包。
「怎麼這麼久?見你沒回家,我就直接過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已經快速而仔細地將兒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除了臉上的皮外傷外並無大礙。
「遇到點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沈音音輕聲回答,給了顧遠洲一個安撫的眼神。
顧遠洲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是伸出大手,輕輕揉了揉顧子琪的頭髮。
「男子漢,沒事就好。上車,回家。」
一家三口坐上吉普車,引擎發動,車燈劃破夜色,緩緩駛離學校。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的同時,王建宏一家也從學校裡走了出來。
王建宏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前方,正好捕捉到那輛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吉普車那獨特的軍牌車尾,他的眼神微微一頓,腳步也下意識地放緩了些許。
跟在他身旁的妻子李喜顯然也看到了,她臉上掠過一絲與丈夫相似的驚訝,隨即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瞭然和感慨:「怪不得……那孩子出手那麼乾脆利索,原來是軍人家庭出來的,看那車,還不是普通單位。」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解釋了顧子琪身手不錯的原因,也點出了對方家庭可能不一般的背景。
被父母夾在中間,心情已經好轉不少的王小明聽到這話,立刻插嘴,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崇拜。
「是吧是吧!爸媽,你們是沒看見,顧子琪可厲害了!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換來父母兩道齊刷刷的帶著明顯「嫌棄」的眼神。
李喜沒好氣地戳了一下兒子的腦門,「你還好意思說!看看你這一身膘肉,白長了!關鍵時候還得靠同學幫你出頭!」
王建宏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意思也差不多——對兒子這「虛胖」不頂用的體質頗感無奈。
王小明委屈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我……我以後也跟顧子琪一起晨練還不行嘛……」
王建宏和李喜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帶著兒子走向自家那輛同樣不顯眼但配置明顯不同的轎車。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車窗外的路燈像一串串明珠向後飛掠。
車內,沈音音看著身旁雖然掛了彩卻依舊挺直脊背的兒子,心中柔軟,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伸手,輕輕將顧子琪額前因之前衝突而散亂的頭髮理順,語氣溫和而帶著明確的讚許。
「子琪,今天媽媽要表揚你。」
顧子琪擡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沈音音。
「表揚你比上次進步了,」沈音音微笑著說,「遇到事情,知道第一時間告訴家人,沒有自己硬扛著,這是對的!家人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顧子琪聞言,臉上沒有高興,卻低下頭,小手無意識地摳著褲縫,聲音悶悶的。
「可是……我給媽媽惹麻煩了!要不是因為我,媽媽也不用去學校,不用面對那些……不好的人。」
沈音音心裡一酸,將兒子攬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身側,手掌輕柔地撫過他的後背,語氣間滿是溫柔的撫慰。
「傻孩子,為什麼要覺得愧疚?哪家的孩子從小到大不闖點禍、惹點事的?這很正常!關鍵是,你要分清對錯!今天這件事,媽媽認為你做得對!面對不公,敢於為朋友仗義執言,這是非常寶貴的品質,媽媽為你驕傲!」
她的肯定像暖流,驅散了顧子琪心中那點不安和自責。
他擡起頭,清透的眸光亮亮的。
這時,一直專註開車,看似沉默的顧遠洲,卻突然開口,聲音沉穩地接過了話頭。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你有一點做得不好。」
沈音音心裡咯噔一下,以為顧遠洲要開始扮「紅臉」,說一些,「遇到這種事應該先找老師」、「不能衝動動手」之類的大道理。
她正準備出言維護顧子琪,覺得孩子已經做得很好了。
然而,顧遠洲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瞬間愣住,隨即哭笑不得。
隻聽顧遠洲通過後視鏡瞥了兒子一眼,語氣平淡得彷彿是在點評某一次日常的訓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