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山語無倫次地交代了一切。

　　姜麗麗出逃後，他和姜麗麗一直有聯繫。

　　而這批境外勢力，也是他之前就通過姜麗麗結識的。

　　原本，境外勢力是不會去幫他的。

　　可是陸時安打擊犯罪的決心太大了，他們已經被接連端了四五個窩點，剩下的人所剩無幾。

　　所以，他們才會鋌而走險，和周世山合作，想著綁架陸時安的孩子，以此來威脅軍方。

　　沒想到，軍方會這麼快就找到排水管道的位置，提前進行布控。

　　秦天把周世山的供詞一一記錄下來。

　　這回，他不會再去坐牢了。

　　他會被判死刑，和姜麗麗一樣，毋庸置疑。

　　翌日清晨，天色灰濛。

　　姜雲舒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在兩名女警的陪同下，再次來到了那所寄宿學校。

　　周耀華被從教室裡叫出來。

　　當他看到姜雲舒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彷彿看一件死物的眼睛時，瞬間明白了什麼。

　　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

　　姜雲舒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平靜的聲音宣布：

　　「周耀華，你和你父親周世山一樣，骨子裡流淌的就是自私，陰毒，骯髒的血，上輩子我瞎了眼，養出你這頭白眼狼，這輩子也是我還有惻隱之心，因為你小掉以輕心了，但你果然一點都沒變。」

　　「你以為，你能翻出什麼浪花嗎？不過是把你和你那個廢物父親更快地送進地獄。」

　　她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放心，我不會動你，法律會給你公正的審判，你會在少管所待到成年，然後，你會被送到最偏遠，最艱苦的西北荒漠監獄，用你的餘生去挖石頭，治風沙。」

　　「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會有機會接觸任何人，你隻配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和你父親一樣，爛掉，臭掉，最後被所有人遺忘。」

　　這比任何打罵都可怕。

　　周耀華如遭雷擊，臉上血色盡失。

　　他顫聲道：

　　「你，你這是違法的！我才五歲！而且，而且我隻是和周世山透露了他們的行蹤而已……」

　　姜雲舒面無表情。

　　周世山怕了。

　　他明白了，姜雲舒會說到做到。

　　他真的會被送去坐牢，用年僅五歲的身體。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之下，他哭著爬上前想抓姜雲舒的褲腳：

　　「媽，媽媽，上輩子你對我很好的，你是我媽媽啊！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你怎麼可以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姜雲舒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神裡的厭惡和冰冷幾乎化為實質：

　　「媽媽？你也配提這兩個字？周耀華，別噁心我了，你的懺悔，留給法官吧。」

　　她說完，不再多看地上那攤爛泥一眼，轉身對旁邊的警官點了點頭，聲音恢復冷靜：

　　「麻煩你們了，按程序辦吧。」

　　然後，她決絕地離開，身後是周耀華徹底崩潰的，絕望的哭嚎。

　　……

　　回到醫院，壓抑沉重的氣氛依舊籠罩著走廊。

　　姜雲舒疲憊地靠在長椅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卻略顯疲憊的腳步聲。

　　眾人擡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影風塵僕僕地走來。

　　居然是金夢瑤。

　　三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她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帶著長途跋涉的倦容，手裡還拎著一個舊旅行包。

　　但她的眼神卻比從前堅定了許多，有了幾分韌勁。

　　她一眼就看到了憔悴不堪，幾乎崩潰的母親林瓏，快步走過去，啞聲喊了一句：

　　「媽……」

　　林瓏看到女兒，先是愣住，隨即抱著她又是一陣痛哭。

　　金夢瑤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目光複雜地看向搶救室緊閉的門，又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姜雲舒。

　　她沉默了一會兒，走了過去。

　　「我，我剛回來，聽說了……」

　　金夢瑤的聲音有些乾澀，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姜雲舒：「……孩子們沒事吧？」

　　姜雲舒沒說話，隻是極輕地點了下頭。

　　金夢瑤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那，周耀華，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姜雲舒依舊沉默，但周身散發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金夢瑤看著這樣的姜雲舒，又想到那個流著自己一半血液，卻如同惡魔般的兒子。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開口道：

　　「他才四歲，判不了刑，放法庭最多是個無心的過失……所以如果你信得過我，把他交給我吧。」

　　姜雲舒終於擡起眼，看向她。

　　金夢瑤眼神平靜的解釋：

　　「老實說，姜雲舒，我早就對周世山厭惡透頂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懷孕之後，我好像就失去了離開他的能力，每當我想提離婚，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後來，孩子生下來，我才覺得自己慢慢找回了自己。」

　　「想來，那段時間，就是周耀華在影響我吧。」

　　「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什麼，但他畢竟是我生的孽債，我會帶他走，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保證，我會看住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再讓他回來，不會再讓他出現在你們任何人面前，不會再給你們添任何麻煩。」

　　走廊裡一片寂靜。

　　姜雲舒盯著金夢瑤，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和決心。

　　漫長的沉默後，她又緩緩閉上了眼睛，極度疲憊地靠回牆上。

　　她不願意觸犯法律。

　　周耀華確實太小了。

　　如果真的把他送去西北，不僅是觸碰到了法律邊緣，更是給陸時安的履歷上都埋下了一個污點。

　　他那麼驕傲，那麼遵紀守法的一個人，如果他還醒著，也不會對周耀華做什麼的。

　　而金夢瑤，也應該承擔這份沉重的責任。

　　最終，她極其輕微地地點了一下頭。

　　金夢瑤的到來，暫時托住了幾近沉沒的林瓏。